目送車輛消失在道路盡頭,柳崇山終於長長鬆了一口氣。
先人的遺骸已經找回。
楚玄也當眾賠禮認錯,連夜離開了帝都。
折騰了這麼多天,這場令整個柳家顏面盡失的鬧劇,總算有了一個結果……
…………
閒聊片刻後,獨孤玲瓏與柳崇山簡單告辭,便獨自返回了柳家為她準備的客房。
楚玄身上那道能夠無聲無息影響心神的手段,令她隱隱感到了幾分不安。
她需要將今日發現的所有線索重新整理一遍,看看能否找出幕後出手之人留下的痕跡。
伴隨著獨孤玲瓏離開,大廳里很快便安靜了下來。
柳如煙將爺爺送回住處。
等她再次返回內堂時,江澈正好從沙發上起身,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江少準備走了?」
柳如煙踩著高跟鞋來到他的面前,清冷的嗓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
「時間已經不早了。」
江澈看著她,笑道:「事情既然已經解決,我總不好繼續留在這裡叨擾。」
柳如煙聞言,那雙清冷美眸中閃過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白天說好的那杯酒,江少應該沒有忘記吧?」
「柳小姐親自發出的邀請,我怎麼可能忘記。」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柳如煙從女傭手中接過一件修身外套,隨意搭在了纖細的臂彎之間。
「忙了這麼多天,今晚總算可以清靜一會兒了。」
她說話時,依舊維持著平日那副冷艷從容的模樣。
只是眉眼間一直壓著的那縷疲憊,卻隨著遺骸找回、楚玄離開,悄然消散了不少。
江澈沒有繼續客套,與她並肩走出了柳家內堂。
莊園外的車道上。
另一輛通體漆黑的商務轎車,早已安靜等候多時。
司機恭敬的拉開車門。
柳如煙微微俯身,率先坐進了後排。
直到江澈在身旁落座,她才抬起清冷眼眸,朝著前排淡淡報出了目的地。
「夜闌。」
車門緩緩閉合。
柳家莊園燈火通明的景象,被徹底隔絕在了深色車窗之外。
……………
二十多分鐘後。
黑色商務轎車穿過帝都南城區的繁華街道,最終駛入一條相對僻靜的老街,緩緩停在了夜闌清吧門前。
柳如煙推開車門,踩著高跟鞋走了下來。
她抬眸看了一眼二樓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窗戶,眉眼間殘留的那縷倦意,也在這一刻悄然淡去了幾分。
夜闌藏在一條並不熱鬧的街道里。
門面不大,裝修也沒有刻意追求金碧輝煌,隔著臨街玻璃,只能看見幾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壁燈。
與帝都那些霓虹閃爍、音樂震耳欲聾的奢華夜場相比,這裡顯得安靜了許多。
江澈隨後下車,目光掃過門前那塊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黑色招牌,隨口問道:「柳小姐經常過來?」
「偶爾。」
柳如煙將搭在臂彎里的外套遞給隨行女保鏢,抬手理了理耳畔被夜風吹亂的髮絲。
「有時候工作結束得早,又不想立刻回家,便會來這裡坐一會兒。」
「這裡的老闆話不多,酒也還算過得去,至少不會有人不識趣的跑過來打擾。」
兩人說話間,清吧經理已經快步迎了出來。
他顯然認識柳如煙,剛準備開口招呼,便被她抬手制止。
「照舊。」
「不用特意安排。」
經理心領神會,沒有驚動店裡的其他客人,親自領著兩人走上了二樓。
十餘名隨行而來的黑衣保鏢,也在進入清吧後迅速散開。
兩人守在樓梯附近,其餘人則三三兩兩坐進周圍的卡座,看起來與普通客人沒有太大區別。
這些人清一色都是化勁武者。
也是柳家專門留在柳如煙身邊,負責保護她安全的精銳力量。
柳如煙平日裡並不喜歡被人寸步不離的跟著。
但最近的帝都實在不太平。
楚玄、楚楓以及白夜這些腦子不太正常的傢伙接連現身,鬧出的動靜一次比一次荒唐,該有的防備,她自然不會省掉。
兩人在二樓臨窗的卡座相對而坐。
樓下傳來的鋼琴聲舒緩輕柔,隔著半層樓,恰好能夠聽清,又不會顯得過於吵鬧。
沒過多久。
經理便親自送來了柳如煙平日常喝的紅酒,以及江澈隨口點的一瓶威士忌。
柳如煙端起酒杯,卻沒有急著品嘗,而是先看向了坐在對面的江澈。
「今天辛苦江少了。」
「陪我在柳家坐了一下午,最後還跟著跑了一趟北郊。」
她稍稍舉起酒杯,清冷臉龐上多出了幾分認真。
「這一杯,我敬你。」
江澈舉杯與她輕輕碰了一下。
「柳小姐白天已經謝過一次。」
「再這麼客氣,我這杯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喝下去了。」
柳如煙微微一怔。
隨後,她唇角那條常年顯得有些清冷的弧線,終於向上彎起了幾分。
「既然如此,那便不說了。」
酒杯湊到唇邊。
柳如煙仰頭喝了一口,任由那股醇厚辛辣的滋味在口中緩緩散開。
她靠進身後的沙發,原本始終挺直的肩膀也隨之放鬆下來。
窗外車流穿行。
樓下的琴聲不緊不慢的流淌著。
兩人安靜坐了片刻,誰都沒有急著開口。
過了半晌。
柳如煙輕輕轉動著手裡的高腳杯,目光依舊停留在窗外,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其實,爺爺讓我撤掉追殺令的時候,我很不高興。」
江澈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放下酒杯,安靜等待著她後面的話。
柳如煙能夠坐在這裡主動提起這件事,顯然不是為了聽幾句毫無意義的安慰。
「我知道爺爺為什麼會做出這種決定。」
「芷蘅真人親自登門,送出了一枚千金難求的護身法器,又當面承諾會給柳家一個交代。」
柳如煙輕輕晃動酒杯。
暗紅色酒液沿著透明杯壁緩緩旋轉,也映照著她那張冷艷絕美的臉龐。
「無論從柳家與天師門的舊交,還是雙方背後的利益來看,撤掉追殺令,都是最合適的選擇。」
「這些道理,我全都明白。」
說到這裡,柳如煙的動作微微一頓。
「可明白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