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靠著車窗,雙目有些失神。
「叔,抽一根兒。」
孫傳武遞給老許一根煙,老許接過煙點上,低著頭抽了一口。
「傳武啊,到了臨市你就給我放下,明天早晨我趕火車。」
「到時候我在招待所給你倆開個房間,你們歇一晚上再走。」
孫傳武沒有說自己要把他送到通市的事兒。
「嗯,到時候歇夠了再走。」
老許點了點頭,喃喃自語:「你說為啥呢。」
孫傳武知道老許說的是尚海峰,他接茬說道:「人家想的啥咱也不知道,叔啊,你別太較真兒,為難自己幹啥呢。」
「你說你這麼多年,該做的都做了,你也不欠他的。」
「是他不回來看他媽,不是你不讓他回來,再說了,村兒里都知道你對他好,這事兒沒人挑你理。」
老許苦笑道:「傳武啊,叔跟你說句心裡話,叔不怕別人挑理。」
「叔就怕,就怕翠娥她有遺憾啊。」
「你說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到頭來走的時候,床頭邊兒都看不著,她得多傷心?」
老許這人絕對算得上是純情。
放在後世,這種人就是人們口中典型的戀愛腦。
人家結婚他死等,人家離婚,他不要名分就跟人過了這麼多年,連個孩子都沒有。
就算是到了現在,他想著的還不是自己,而是翠娥。
這種行為孫傳武很難理解,但是,孫傳武不覺得老許做的不對。
反倒是,他覺得這種愛情,很純粹,值得歌頌。
孫傳武觀了老許的氣,老許身上,並沒有殺孽,那就說明,尚老大不是他整死的。
那尚海峰到底是為什麼不回家呢?
嘮了一路,十二點多,幾個人到了臨市。
孫傳武沒進市區,而是順著盤山道繼續往白市開。
「傳武,你,你咋不往市里走呢?」
孫傳武說道:「我正好去通市辦事兒,咱一塊兒去。」
老許知道人家孫傳武這是幫襯自己,嘆了口氣說道:「哎,你這孩子啊。」
上了第一個盤山道,孫傳武和唐盛智倆人換了位置。
唐盛智睡了一道,為的就是下半夜趕夜路。
孫傳武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老許一晚上沒睡,也一句話沒說。
第二天早晨,車終於進了通市市區。
「師傅,到通市了。」
孫傳武伸了個懶腰,回頭看了眼老許。
「叔,沒睡會兒啊?」
老許搖了搖頭:「睡不著。」
「哎,一會兒白天咱再歇歇,那啥,海峰哥在哪上班兒來著?」
「傳武啊,我自己去就行,一會兒......」
「哎呀叔,這都八十難過了,還差最後這一拜了?行了,咱一塊兒去,拉上他咱就走。」
老許一臉感激:「傳武啊,咱先吃飯,吃完飯再去。」
「行,先吃飯。」
停在一家早餐鋪子前,三人下了車,老許拿著錢一直在那嘟囔:「你們倆隨便挑,那啥老闆啊,別收他倆的錢。」
拿上包子米粥,老許付了錢,三個人狼吞虎咽,不一會兒就吃了個乾淨。
「叔,咱去哪找海峰哥?」
老許看了眼時間,皺著眉頭說道:「他住哪我還真不知道,不過我知道他在東源大酒店當廚子。」
東源大酒店這名字孫傳武沒聽過,寧傑和大龍在通市都有酒店,都不叫這個名字。
現在才七點來鍾,人家酒店指定不能開門兒,孫傳武一合計,守株待兔吧。
「叔,咱先去酒店門口等著。」
「行,麻煩你了傳武。」
「嗨,麻煩啥啊,不用這麼客氣。」
開著車一路打聽,來到了東源大酒店門口。
把車往樹下一停,車窗一開,孫傳武靠著車窗繼續打起哈欠。
不一會兒功夫,唐盛智就靠著座椅睡著了。
老許敞開車門兒,心裡焦灼的要命,蹲在樹下面兒一個勁兒的抽著煙。
一直從七點等到八點半,酒店大門兒開了,陸續有員工進了酒店大門兒。
老許抻著脖子一直瞅著,生怕錯過了。
一直到八點四十五,老許突然朝著酒店門口小跑了過去。
孫傳武趕忙扔了手裡的煙,敞開車門兒下了車。
尚海峰車還沒停好,就聽到了老許的呼喊聲。
「海峰,海峰!你等會兒!你等會兒!」
尚海峰看到老許,眉頭微微一皺。
「你咋來了?」
老許拉住尚海峰的胳膊,聲音沙啞:「跟我回家,你媽不行了。」
尚海峰嘴角一揚,臉上滿是嫌棄:「叔,你這是和我媽合夥騙我啊?」
「昨天我三叔來電話,就說我媽不行了,去年過年之前,你也說我媽不行了,我媽要是真不行早走了,我又不傻。」
「我這眼看著上班兒了,要是缺錢了,你等我一會兒,我去給你取,要是騙我回家,我指定不能回去。」
老許急的直跺腳。
「你小子咋就這麼渾啊!這事兒我能拿出來騙你麼我!」
「你快給我回家!快點兒!」
尚海峰猛地一揮胳膊,老許踉蹌到倒退了兩步,要不是孫傳武扶了一下,他指定一屁股坐在地上。
尚海峰眼底的擔憂一閃即逝,他看向孫傳武,咧開嘴笑了笑。
「傳武你咋也來了。」
「海峰哥,大娘真不行了。」
尚海峰收斂了笑容:「不行就不行吧,不管是真騙我還是假騙我,都和我沒關係。」
「她的面,我肯定不見,那個家,我也指定不回。」
老許紅著眼薅住尚海峰的脖領子,身子微微顫抖著。
他看著尚海峰,臉上滿是不解,聲音哽咽:「為啥啊,這到底是為啥啊!」
「我和你媽到底咋得罪你了啊!你說你為啥就非得不回去!你說你為啥就非得不見她最後一面兒!」
「你要是煩我,沒事兒,你只要跟我回家,我指定不去你家!你就見你媽最後一面兒就行!」
尚海峰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他攥著拳頭,深吸了口氣。
「叔,我說了好幾回了,這事兒和你沒關係。」
「我就是單純不想回那個家。」
「你說我不懂事兒也罷,說我不是人也行,人總有要死的那天。」
「這一面兒,就不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