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一聲嘆息，就足以說明了一切。
「他知道也沒回來過個年？」
三叔點了點頭：「去年我和老許都去找了，他死活不回來，說我和你許叔騙人。」
「你說我倆騙他幹啥呢，這玩意兒有啥騙的。」
「這小子啊，也就是鐵了心不回來了，沒辦法。他媽眼看著要走了，咋也得通知一聲。」
「能見一面兒就見，見不上，見不上也就那樣了。」
「這是我大哥欠他們娘倆的。」
三叔紅著眼眶，鼻音很重。
自己的侄子和大嫂關係處成這樣，他看著心裡也不舒服。
更何況，當年是他大哥虧待了大嫂，要不也不能有今天這個光景。
說起這個，三叔的話多了些許。
「你說想當年你大爺，不扯那個王八犢子，現在日子是不是也能過的挺好？」
「前兩天康凱結婚的時候，我回家路上，邊走我就邊哭啊，我就想著，要是你大爺不扯犢子，是不是海峰也結婚了。」
「哎，兒孫自有兒孫福，命就是這樣，沒辦法，這孩子要是不回來，這最後一面兒，怕是見不上了。」
孫傳武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們一家的日子，確實一地雞毛。
「三叔，用我過去看看不？」
三叔點了點頭：「我下來一是打電話，二是想著讓你晚上去瞧瞧，看看還有幾天好過。」
「俺們啊，也得提前準備。」
「不管俺大哥和嫂子離沒離婚，這都是俺大嫂，這後事，俺們怎麼也得給辦了。」
「成，我現在回去吃飯，吃完了就開車過去。」
「行，你們忙活著，我去打電話去了。」
三叔擺了擺手，走向村口。
胡曉曉輕嘆了口氣：「你說海峰哥到底圖啥呢。」
孫傳武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反正以後不後悔就行。」
「估摸著，以後後悔也沒地方了。」
孫傳武又補了一句，胡曉曉點了點頭，一臉贊同。
最起碼，尚海峰他媽沒虧待了尚海峰。
哪怕倆人心裡有芥蒂，他也不至於過年都不回來看看他媽一眼。
說句難聽的，他媽能有今天，尚海峰也功不可沒。
四個人回了家，抓緊做飯。
大米飯一出鍋，小魚醬正好也跟著端了出來。
魚醬炸魚，還有蝲蛄豆腐，胡曉曉又拌了個黃瓜，正好湊上四個菜。
吃飽喝足，孫傳武抓上外套，開著車直奔六隊兒。
到了尚海峰他媽家門口，孫傳武停了車進了院子。
屋子裡，尚家老二兩口子也在。
三叔站起來打招呼：「傳武來了，進屋。」
天還沒黑，屋子裡點著燈，卻顯得有些昏暗。
二叔和老許也跟孫傳武打了個招呼，孫傳武應了一聲，直接看向炕上躺著的尚大娘。
尚大娘的呼吸就像是拉風箱一樣，好半天來上一聲，聲音還帶著邊角，顯得有些刺耳兒。
她臉色鐵青，一副將死之相。
不用號脈，孫傳武就知道尚大娘沒兩天兒了。
號了下脈，孫傳武輕嘆了口氣。
老許趕忙問道：「傳武啊，你姨她還有幾天？」
孫傳武伸出四根手指頭：「四天。」
老許攥著拳頭，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不行，我得去把海峰那個小兔崽子找回來去！」
孫傳武眉頭一皺。
聽老許這個意思，尚海峰這是沒打算回來？
孫傳武心裡有些不悅，畢竟是從小長大的，別管關係好不好，知道他不見親媽最後一面兒，孫傳武心裏面兒指定不舒服。
「海峰哥不回來？」
三叔點了點頭，無奈的說道：「他還是那個說辭，說啥俺們這是聯合騙他回來。」
孫傳武沒好氣的說道：「騙他回來幹啥？他回來頂啥用？」
「他咋想的啊他，有啥仇怨這都最後一面兒了還過不去？」
老許一臉無奈的說道：「誰知道呢，這混小子保不齊以為真是我殺了他爹呢。」
「你說我犯得上殺他爹？當年他爹和他媽離婚了，我要是願意早就把他媽娶進門兒了。」
「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沒娶，我也沒想讓他媽為難，也沒要孩子，你說我恨不得拿他當親兒子了。」
「他咋就非得不回來呢！這到底是為啥呢！」
老許做的確實不錯，要不尚老二還有老三不至於和他關係處的這麼好。
可問題是，有些事兒就是沒地方說理。
尚老三勸道：「行了老許，俺們老尚家欠你的，這事兒......」
老許一揮手：「沒誰欠誰那一說。」
「我做這些，沒人按著我的脖子，而且，我也是真心喜歡翠娥。」
「想當年翠娥他爹嫌乎俺家窮，硬把她嫁給了你大哥，我當時也想著，跟著你大哥也行，好歹有口飽飯吃。」
「要真說欠，只有你大哥欠我的，不，應該是欠翠娥的。」
說著，老許撩起翠娥額頭上散落的髮絲。
臉上，滿是心疼和不舍。
「不管咋地，這最後一面兒，這小子必須見上。」
「就算是，就算是我按著他的頭讓他回來，我.......」
說完，老許站起身，攥著拳頭直接出了屋子。
三叔在後面邊追邊喊：「老許，這都晚上了，你上哪去，不行明天早晨咱倆一塊兒去。」
老許搖了搖頭：「這條路我走了多少遍了都，沒事兒。」
「明天一早晨我就能到臨市，正好能趕上去通市的火車，這兩天兒就麻煩你們了。」
老許看向窗子，輕嘆了口氣。
「哎，翠娥，翠娥她等不起了。」
孫傳武喊住了老許：「許叔，我開車拉你去吧，你這麼走得走到啥時候。」
老許停下腳步，臉上帶著幾分為難。
他很想答應，卻又覺得這是在給人孫傳武添麻煩。
「傳武，那啥，我給你工錢。」
孫傳武擺了擺手：「鄰里鄰居的，你說這個幹啥呢。」
「行了，上車，我拉著你去，我先回家跟我媳婦兒說聲。」
上了車，孫傳武回去和胡曉曉打了個招呼，然後喊上唐盛智，三個人頂著落日往崗頂爬。
孫傳武沒想把老許送到臨市就回來，好事兒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正好當去通市考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