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兒都是大傢伙幫忙,算不上正日子。
今天早晨,村兒里人但凡來的,都換上了乾淨的衣裳。
來到靈棚前,也不和前兩天一樣不做停留,而是對著靈棚里的棺材磕頭送行。
東家一大家子跪在靈棚里,男女分成兩列,磕頭還禮。
從四點多一直到早晨七點左右,幾乎每過一會兒,就會有過來送行的人。
這最後一天,出殯以前,東家一家基本大部分時間都是跪著,不停地磕頭,不停地還禮。
七點半,孫傳武喊著東家一大家子瞻仰了儀容,掖好了七包,埋上金銀元寶,這才封棺起靈。
送葬的隊伍緩緩上路,一路直奔墓地。
到了村口,女眷繞路回家,男丁則跟著前往墓地。
下了葬填了土,老爺子的後事兒算是辦完了。
回了村兒,孫傳武倆人結了錢,就開始和東家告別。
「東家,我倆就先回去了。」
「孫先生,不吃完飯再走啊,這也差不了多少時間,不成.....」
孫傳武擺了擺手,婉拒了東家的好意。
「東家,好意我倆心領了,這往家走得好幾個小時,現在走天沒黑就能到家。」
「要是吃了晌午飯,就得摸著黑兒往回走了。」
東家一聽也沒再勸:「那行孫先生,俺家老爺子的事兒多靠您費心了。」
「您這一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送您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對著東家抱了抱拳,就上了車出了村兒。
現在干白事兒還有講究,白事兒不送人,這是規矩。
後世直接亂了套,弔唁還得迎來送往。
師徒倆一路開著車往回走,中午頭隨便找了個鄉鎮對付了一口,下午接著趕路。
三點半,倆人到了家。
胡曉曉啃著西紅柿來到車前,這丫頭自打懷了孕,就一直不住嘴兒。
「咱爺呢?」
胡曉曉笑著說道:「去電站了,嘴上說不想狗娃,這一早就坐著大海叔的車去電站去了。」
「大海叔去找咱爸玩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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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曉曉白了孫傳武一眼:「哪啊,這不大海叔家姑丈人走了麼,過去奔喪去了。」
「誰給辦的後事兒啊?」
「趙安給辦的,趙陽是親戚,不能給辦。」
進了屋,孫傳武打了個哈欠,開了一道車,困得要命。
「洗個澡睡會兒?」
孫傳武搖了搖頭:「這還睡啥了,現在睡晚上就睡不著了。」
「一會兒喝會兒水,精神精神出去抓點兒魚回來吃去。」
一閒著,孫傳武就愛抓魚摸蝦。
上輩子他最羨慕這種生活,這輩子可算是如了願了。
「行,一會兒一塊兒去。」
歇了一會兒,四個人門一鎖,拎著魚竿兒水桶,背著電瓶就去了大河套。
也就一個小時功夫,蝲蛄還有河魚就抓了半水桶。
孫傳武也不著急回家,坐在胡曉曉邊兒上,看著胡曉曉在那釣魚。
「釣魚呢傳武。」
孫傳武回過頭,看著說話這人笑著打招呼。
「三叔你幹啥去這是?」
三叔姓尚,這個姓氏他們這不多,統共也就三家,這三家還都是三叔家的親兄弟。
三叔嘆了口氣,說道:「哎,我尋思上你們村兒商店打個電話,恁大娘看著像是不行了。」
三叔家是六隊兒的,和胡曉曉一個村兒。
他說的大娘,就是三叔的親大嫂,身子骨一直都不咋好。
老尚兄弟三個,正是應了那句老話。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
三叔這人脾氣特別好,人還老實本分。
二叔那人脾氣暴一些,但是總的來說為人不錯。
至於老大,這人脾氣那叫一個不好,人品也差勁,原來是六隊兒的一個赤腳醫生。
這一溜溝塘子,他基本是橫著走,除了孫傳武他爹那一撮人,就沒一個怕的。
年輕的時候,他就跟他媳婦兒離了婚,轉頭就跟村兒里的一個寡婦好上了。
說是轉頭好上的,實際上誰心裡都清楚,他是因為那個寡婦,才不要自己髮妻的。
他髮妻,也就是三叔說的大娘。
兩個人有個兒子,比孫傳武大兩歲。
老大和媳婦兒離婚沒兩年,就在家裡被人攮死了。
至於誰攮死的,沒人知道,公安來查過,也查不出知其所以然來。
他那個寡婦老婆,也跟著一塊兒讓人攮死了。
按理說老大挺能打,想要殺了他不容易,最起碼也能鬧出動靜來。
而且他家裡還養了兩條大狼狗,這狼狗,是真正意義上的那種狼狗。
就是公狼和農村的大黃狗配出來的,凶的要命。
可偏偏那晚上兩隻狗一點兒動靜都沒發出來。
倆人的死,也成了懸案。
尚老大的兒子從小沉默寡言,就是因為自己這個不著調的老爹。
前幾年,他兒子就離了家,去了通市,一年到頭也不回來。
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有個姓許的對他媽一直很好,雖然沒在一塊兒,但是大事小情,都是人家幫著家裡把持著過日子。
甚至,他能長這麼大,一多半兒都有人家姓許的功勞。
村兒里人也在傳,是姓許的殺了尚老大和那個寡婦。
至於是不是,沒人知道。
當時公安也查過他,他身上一沒有搏鬥過的痕跡,二來,和那天的腳印兒也不一樣。
至於第三,姓許的乾瘦乾瘦的,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人高馬大的尚老大的對手。
可能在尚老大的兒子眼裡,姓許的就是殺父仇人,所以才逃離了紅旗村兒。
只不過沒想到,尚老大媳婦兒命這麼短,這才不到五十,就要走了。
去年結婚的時候,尚老大媳婦兒還過來喝喜酒來著,當時看著氣色不錯。
這才多長時間,真是世事無常。
「三叔,大娘不是體格子挺好麼,咋這麼突然呢?」
三叔嘆了口氣說道:「哎,你大娘去年年底就查出來得了癌了。」
怪不得。
這年代得了癌症,等查出來的時候,基本就是晚期了。
就算是早期,治癒的可能也很小。
「這事兒我海峰哥知道麼?」
三叔臉一黑:「這小子.....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