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在旁邊勸解道：「霞啊，偉明也不知道會這樣啊，他要是知道會這樣，說啥他也不能把國龍往火坑裡推啊！」
「霞啊，你聽媽的話，孩子都走了，咱好好過日子，咱好好過日子行不？」
吳偉明媳婦兒滿臉的恨意：「孩子都沒了，我這輩子也生不了第二個了。」
「那是我的命，我命都沒了，我用啥過日子，我用啥過日子！」
孫傳武一聽，瞬間就明白了，為什麼吳偉明提到了自己的媳婦兒，突然就閉了嘴。
看這樣子，吳偉明的媳婦兒多半是生產的時候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對於她來說，國龍可不就是她的全部麼。
吳偉明突然抓住了媳婦兒的手，目光極其堅定。
「你放心，孩子走了我確實沒本事從閻王爺手裡撈人，但是，孩子的仇我肯定能給報了。」
吳偉明媳婦兒慘然一笑。
「報仇？」
「你報仇有啥用，報仇我兒子能回來？」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我兒子命苦，怨不上別人，就怨我，你說我咋就把他生下來了呢，我咋就，咋就讓他受了這個苦呢。」
吳偉明媳婦兒坐回了小板凳上，燒著火，表情木訥。
「兒啊，你聽話啊。。。」
「你在那邊好好的，聽話，一定好好的。。。」
她動了幾下嘴，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但是從口型上，孫傳武卻看出來她說的是什麼。
「你別怕。」
「媽媽一會兒揪下來找你。」
「別怕，媽媽在呢。」
孫傳武心裡咯噔一下子，看向吳偉明媳婦兒的頭頂，身子猛地一顫。
烏雲蓋頂，必死之相。
不對！
哪怕是她一會兒想死，也不可能是必死之相，肯定有生還的可能。
但是為什麼現在會是必死之相呢？
孫傳武趕忙對著吳偉明喊道：「快拉著你媳婦兒去衛生院！」
吳偉明微微一愣，下一瞬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他搖晃著自己媳婦兒的肩膀，看著媳婦兒有些發青的臉，帶著哭腔問道：「霞，你，你喝藥了？你喝藥了是不是？」
他媳婦兒冷漠的掃了眼吳偉明，那眼神，寒冷透骨，看的吳偉明一陣心寒。
「你說話啊，你是不是喝藥了。」
「別管了，你快扛著她去衛生院，快點兒！」
孫傳武催促著，吳偉明一把就把他媳婦兒抱了起來，拼了命的往衛生院跑。
吳家，再次亂了起來。
老吳頭看了眼靈棚里的孫子，掐滅了手裡的煙。
「老三啊，你在家看著，我去衛生院一趟，孫先生有啥事兒，你就聽孫先生的吩咐。」
「好嘞爹。」
老爺子對著孫傳武笑了笑，轉身出了院子。
十分鐘後，老爺子出現在吳家的老房子裡。
這房子慌了好久，一家人早就搬去了新房子。
掏出鑰匙打開了鎖，老爺子進了屋，掀開了炕席，炕席下面有一個大洞。
老爺子伸出手一陣摸索，從炕洞裡掏出一個木頭盒子，上面還有老鼠的齒痕。
「呼。」
對著木頭盒子一吹，老爺子輕輕的把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把手槍，還有半盒子子彈。
把手槍的彈夾壓滿子彈，老爺子又抓了一把，用棉團一包，塞進了棉襖兜里。
他點上一根煙，目光有些渙散。
「這世道啊，有人才叫道理，有病就是特權。」
「憑啥呢。」
「活了幾十年了，活夠了，沒意思。」
站起身子，老爺子把木盒子放好，然後鎖上了門，看了眼山下的鎮子，順著山路直接進了山。
吳家一片狼藉。
這是孫傳武最不願意看到的，也無法避免的一個結局。
吳偉明的媳婦兒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對這個世界已經絕望。
吳偉明也失去了他唯一的兒子，同樣的，自責和痛苦壓的他無法喘息。
就好像，這是一個一家三口必死的結局。
孫傳武掀開了白布，看著眼前身首異處的國龍，輕輕的發出一聲嘆息。
「孩兒啊，安心上路吧。」
「你要是在天有靈啊，勸勸你爹媽，咋也得好好活著不是。」
拿起針線，孫傳武認真的縫合著國龍的傷口，一針一線，一絲不苟。
忙活到中午，可容易把國龍的傷口縫合完畢，喊過來國龍的小叔和一家子親戚，大傢伙覺得沒有問題以後，孫傳武才給國龍蒙上了蒙頭布。
「你嫂子咋樣了，有信兒麼？」
接過老三遞過來的煙，孫傳武開口詢問。
吳老三一臉感激的看著孫傳武，說道：「孫先生，得虧你發現的早，要不是你送衛生院送的及時，我嫂子就沒了。」
「人家大夫都說了，晚送過來十分鐘，我嫂子都沒可能活下去，我帶我一家子謝謝您。」
孫傳武擺了擺手，謝不謝的真無所謂，人活著就好。
「人活著就是好事兒，活著，就能有希望。」
吳老三苦笑著點了點頭：「理兒是這麼一個理兒，可碰上這事兒啊，這個家基本就散了。」
「我嫂子懷我侄子的時候難產，好容易生下來我侄子，她這輩子也不能生育了。」
「國龍打小就聰明，不光是我爹媽喜歡，我們這些叔叔姑姑也稀罕的要命，一大家子寵著，有啥好的都緊著他。」
「這孩子也不跟別的孩子一樣，不愛瘋玩兒，就願意學習。我爹還常說啊，他就是學習的料，以後俺們老吳家肯定得出個大學生。」
「結果呢，誰尋思孩子就碰上了一個精神病老師呢。」
吳老三看了眼自己的小侄子，抹了把眼淚。
「說良心話吳先生，我是真想著給我侄子報仇啊，我是真想啊。」
「可我也有了家，也有老婆孩子，我能咋整，我能跟他對命，我老婆孩子以後咋整呢。」
「我哥。。。」
孫傳武知道，吳老三也有些擔憂，自己的親哥要去給自己的侄子報仇。
這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事兒。
一個人搭上兩條命，怎麼算都不值得。
「你好好看著你哥吧，真的，別出啥岔子了，到時候你哥要幹了傻事兒，你爹媽咋活啊。」
「嗯呢，我知道，這兩天我看緊點兒。」
孫傳武突然想到了什麼，四處打量了幾眼。
「老爺子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