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一臉茫然的掃了眼四周。
「哎?奇了怪了,我上衛生院也沒看著我爹啊,咋沒回來呢?」
孫傳武心中突然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老爺子不會去報仇了吧?
他咽了口口水,老三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
他臉色蒼白,聲音有些顫抖:「我爹,我爹不能去市里了吧?」
孫傳武深吸了口氣,說道:「你這樣,我把我兄弟留在這,你去喊你二哥,跟著我去市里去。」
老三趕忙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也沒啥更好的辦法了。
他趕忙跑出靈棚,康凱搖頭嘆息。
「這一家子啊,好好的咋就這樣了,你說這家人辦事兒啥的看起來也挺好的啊,你說。。。」
「哎。」
孫傳武苦笑著說道:「這特麼上哪說理去?」
「也是,上他媽哪說理去。」
「一會兒我去市里,我估摸著老爺子肯定去市里了,這裡的事兒你整明白了。明天鎮物一定下好了,這孩子死的冤,別出了岔子。」
康凱點了點頭,是非輕重他懂,肯定不能砸自己家的招牌。
而且這孩子命已經夠苦了,他說啥也得讓孩子瞑目。
「放心吧,這事兒我肯定辦的明明白白的。」
說話的功夫,老二跑過來了,嘴角還沾著饅頭渣子。
「孫先生。」
「路上說,先上車!」
拉著老二上了車,孫傳武一腳油門兒,就出了胡同。
「那啥,二哥啊,你覺得以你家老爺子的脾氣,能去報仇不?」
老二點了點頭:「真說不準吶,我爹年輕的時候去江對面打過仗,等打贏了就回了這邊和我娘結了婚。」
「我爹平常脾氣看起來挺好,但是咋也是上過戰場的人,我小侄子這樣了,這還真說不準。。。」
孫傳武嘆了口氣:「哎,你說你們家咋沒看著老爺子呢。」
老二低下頭沒有吱聲,這家裡亂糟糟的,說良心話,他們還真沒顧得上。
誰能尋思一直主持家裡大局的老爺子,能孤身前往市區呢。
孫傳武不由得加快了速度,這離老爺子出門都快三個小時了,希望能趕得上。
臨市公安局。
一個身上掛著三枚軍功章的老頭,站在了門口。
「大爺,您這是找人啊?」
「嗯呢,我尋思打聽個事兒。」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老吳頭。
看了眼老爺子胸口的軍功章,小公安肅然起敬。
「老爺子,您說就行,有啥事兒啊,是不是在村里受到啥委屈了?用不用我帶你去找我領導去?」
小公安也是當兵的轉業,面對自己的老班長,態度自然不一樣。
老吳頭笑著搖了搖頭:「先不用,那啥,小兄弟,咱們借一步說話?」
「行,你等會兒啊,老張,你替我看一會兒。」
說著,小公安走了出來,領著老爺子走到一邊。
老吳頭掏出煙遞給小公安,小公安恭敬的接過,說了聲謝謝。
「咋了老班長,你是不是真遇上啥事兒了?」
小公安看著老吳頭,熱心腸的問道。
老吳頭看了眼公安局,嘆了口氣。
「我呀,有個老夥計,家裡有個小孫子,半夜讓人砍死了。」
小公安目光一凝,拉著老吳頭往旁邊走了兩步。
看了下四周,小公安表情凝重的問道:「老班長,您跟我說句實話,您和那個小子什麼關係?」
老吳頭目光閃爍:「沒啥關係,朋友的孩子。」
小公安板著臉說道:「老班長,您要是不說實話,我肯定啥也不能說。」
老吳頭面露苦澀:「那孩子是我孫子。」
小公安嘆了口氣,看著老吳頭滿是憐憫。
「老班長,我就這麼跟您說吧,那人啊,有精神病,他們這頭找了我們領導,直接把人領走了。」
老吳頭氣的打哆嗦:「不是,憑啥啊?」
小公安苦笑著搖了搖頭。
憑啥,他也不知道憑啥啊!
這種渣滓,明明看上去屁毛病沒有,一個夢遊,就直接給接走了,這不是扯犢子麼。
「老班長,這事兒,我,我也不知道該咋說,但是人家真有病,人家病歷都拿來了。」
「那我孫子就白死了?」
小公安攥了攥拳頭:「老班長,這事兒,我真不知道該咋說。」
「但是這是法律。」
老爺子氣的渾身發抖。
「法律?」
「這都是俺們這幫子人,捨生忘死打出來的法律!咋到頭來,這法律保護的都是畜生呢!」
小公安有些不忍心的說道:「老班長,這事兒,您不行往省城去轉轉呢?您這邊拿了這麼多獎章,肯定也認識些領導。」
「到時候說不定能有轉機。」
老吳頭深吸了口氣,問道:「孩兒啊,我問你,就算我找了人,他能判死刑不?」
小公安遲疑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老吳頭深吸了口氣,然後說道:「這樣,他們家在哪你知道不?」
小公安趕忙擺手:「老班長,你可別做傻事兒啊。」
老吳頭苦笑著說道:「我黃土都埋到脖子裡,我還有啥本事干傻事兒?」
「我要是有那個本事,我孫子就死不了了。」
小公安想了一會兒,說道:「老班長,他住哪我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姐夫,也就是高中的校長,住在高中後面的那個矮樓,三樓左手邊的房間。」
小公安補充道:「左手邊的樓棟。」
老吳頭一臉感激的看著小公安,抓住了他的手。
「謝謝,我今天直接去的他家,沒來過這裡。」
「老班長,你這。。。」
老吳頭慘然一笑:「我都黃土埋到脖子了。」
他搖了搖頭,鬆開手,轉身朝著遠處走了過去。
走出去好遠,他 轉過身看著站在原地的小公安,對著他鞠了一躬,然後補齊了後面那句話。
「我孫子的仇,咋能讓兒子去報呢。」
點上一根煙,老吳頭佝僂的腰板兒慢慢的挺直,就如同當年跨過那道江的時候一般的堅毅。
初中家屬樓。
校長梅人星來回在屋子裡踱著步子,對面沙發上,坐著今天剛殺了人的小舅子。
她媳婦兒挽著胳膊,一臉煩悶。
「轉啥,轉了一天了,殺了人咋了,我弟弟又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