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的小身子猛地一顫,他趴在枕頭上,抿著嘴低下了頭。
他就是養著沒用那一夥的,所以,才會被人扔了。
孫傳武摸了摸狗娃的頭,說道:「扔了你的人吶,給了你命,但是生而不養,這肯定是不對的。」
「像是你爺,當時撿了你,教了你一身盲派的本事,這就是未生卻養,這是大功德一件。」
狗娃歪著腦袋看著黑暗中孫傳武臉的輪廓。
「小叔,那,那你為啥養我呢?」
孫傳武嘿嘿一樂,用力的在狗娃的腦袋上揉了兩下。
「這還用問吶,因為我是你小叔,你是我的家人啊。」
「快睡覺,明天起不來啊,看我咋揍你。」
「去去去,自己睡自己被窩,別尿我被子上。」
「我早就不尿炕了。」
「放屁,你太爺告訴我,上個星期你還尿了來著。」
第二天一大早,梁進財就起來給狗娃做飯。
狗娃洗漱完,吃完了飯背著書包就去了學校。
孫傳武一覺睡到九點多才醒,一進老爺子那屋,孫傳武有些發懵。
老爺子咋回來了?
「爺,你不是去辦事兒了麼,咋這麼快回來了。」
老爺子擒著菸袋坐在炕沿上,輕飄飄的抽了一口。
「呼~!」
「去給人看了個風水。」
他直起身,一臉感慨。
「往前十來年啊,別說看風水了,人死了埋在哪,都得聽人家領導的指揮。」
「哪年都是因為死人啥的,大隊和下面打的揚了翻天的。現在好了,不管這些玩意兒了,看風水的活也多了不少。」
「這年頭啊,窮的窮死,富的富死。窮的買個棺材都得挑一下刷了幾遍漆的,富的呢,看個風水二百三百的都不眨眼。」
說著,老爺子掏出一個紅包,扔給孫傳武。
孫傳武敞開一瞅,裡面躺著五張一百的嶄新鈔票。
他不由得豎起大拇指,趕忙拍馬屁。
「還得是我爺。」
老爺子白了眼孫傳武,又抽了口煙。
「鄭老師走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他也憋了一晚上了,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爺,你說鄭老師在陽間待了這麼多年了,下去以後,人家會不會難為他?」
老爺子搖了搖頭:「教書先生那是背著功德的,乾的是開化愚民,傳道授業的活,下去以後啊,人家也不會難為他。」
孫傳武鬆了口氣,這樣也算是圓滿了。
「那就好。」
不過想起後世那些動不動就講一半兒,然後讓花錢補習的老師,估摸著身上沒啥功德吧。。。
這個也不好說,誰對誰錯,誰說的清楚呢。
吃完了飯,下午三點來鍾,常春和趙陽倆人回來了。
這倆小子這一陣兒都在外面忙活,根本沒咋見著,經過這一段兒時間的磨練,倆人也比以前更穩重了。
「咋樣啊,沒碰上麻煩吧?」
倆人搖了搖頭,趙陽眉飛色舞的講著這段時間發生的那些事兒,基本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倒是梁進財三個人聽的津津有味。
四點來鍾,孫傳武家的電話突然響了。
得,眼看著到飯口了,來活了。
接了電話,簡單這麼一聊,孫傳武就掛了電話。
趙陽問道:「師傅,是又來活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有個老太太走了,聽意思走了少說一個月了,都風乾了。」
「嘶!」
眾人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好傢夥,估摸著又是個無兒無女的孤寡老人。
「進財,你跟我去,咱晚上辦了事兒,在鎮子裡吃一口。李平李安你倆在家候著,明天等我電話,往鎮子裡送棺木啥的。」
趙陽趕忙說道:「師傅,不行讓我和常春去唄,你在家好好歇歇。」
孫傳武搖了搖頭,這倆人在外面漂了大半個月了,他這段時間也沒接啥大活,身上也不累。
「不用,你倆也忙活了大半個月了,你倆在家歇著就行,這事兒啊,估摸著明天就完事兒了。」
「那行吧師傅。」
和梁進財倆人開著車出了村兒,孫傳武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的夕陽滿腹感慨。
上一世,自己暮年的時候,不也是無兒無女沒人照顧,天天酗酒。
要不是康凱發現自己不行了,估摸著自己也得臭在家裡。
能有個善終,多虧了自己光著屁股長大的兄弟。
你說人這一輩子圖了個啥吧,生兒育女,到了老了要是有人養那還罷了,要是沒人養,那還不如找個歪脖子樹吊死。
像是那種無兒無女的,更沒法說了。
就拿孫傳武來說,上一世最後那幾年,他就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蛆,誰見了誰覺得噁心。
活著,一點兒意義都沒有。
可算老天給了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不說這一世活得多好,最起碼充實。
親情還在,友情更深,而且還有了屬於他的愛情。
沒白活。
到了鎮子裡,孫傳武按照地址來到了死者的家裡。
死者家裡亮著燈,門口蹲著一個公安,見孫傳武來了,趕忙掐了煙站了起來。
「孫先生來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這小子孫傳武看著眼熟,但是叫啥他也不知道。
「裡面啥情況?」
公安說道:「目前反正是能判斷是餓死的,但是還得聯繫下對方的家屬,看看讓不讓解剖查明死因。」
「餓死的啊。。。嗯?你說對方還有家屬?」
公安苦笑著說道:「可不有家屬麼,她有五個兒子呢。」
孫傳武的臉瞬間黑了,好傢夥,五個兒子能讓親娘餓死,這是養了一窩子畜生?
「五個兒子沒有一個養老的?」
公安點了點頭:「聽說是這樣,這些事兒我們也不負責,都是村里領導說的,咱也不知道。」
「要不是老太太的小孫子想奶奶了,過來看上這麼一眼,咱都不知道老太太已經餓死了。」
孫傳武攥了攥拳頭,這種事兒還真特娘的少見。
「孫所不在啊?」
「剛回去吃飯了,讓我在這接你呢,那啥,孫先生,咱先進去看看?孫所一會兒就來了。」
「行,進去瞅瞅。」
進了矮趴趴的土房子,屋子裡瀰漫著濃郁的臭味兒。
往乾巴巴的老太太身上一瞅,孫傳武的眉頭就不由得皺了起來。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