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吼我……嗚嗚嗚！」
趙慧敏被這一通吼，既驚又怕，還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哭著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隨後便是砰的一聲響，房門被重重關上了。
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
＊＊＊
遼北省省會東寧市。
省委大院內。
副省長周曉蘭家，氣氛同樣壓抑。
飯桌旁坐著一家三口人，遼北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李高峰，副省長周曉蘭。
還有二人的女兒李玉梅。
三人面色凝重，尤其是周曉蘭，她看著女兒那雙放在桌上的手，鼻子一陣陣發酸。
幾個月前，女兒從家裡出發，去通延地區公安局上班的時候，雙手還是白白嫩嫩的。
現如今的這雙手早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模樣，兩隻手上連一寸完好的皮膚都沒有。
不——與其說那是手，倒還不如說是兩個腐爛、流膿的饅頭。
「媽，我再也不想去通延地區那個破地方了。你看我的手，我的腳……還有這裡……」
李玉梅用手撥開遮住臉頰的短髮，露出了整張臉龐來。
只見她的兩側臉頰已經變成了深紫棠色，圓圓鼓鼓的，皮膚更是薄得發亮。
「李高峰，你看看女兒的臉，都凍成這樣了。你讓她以後怎麼嫁人？我說你到底是不是個男人？」
周曉蘭一點胃口都沒有了，她扔下筷子，伸手指著丈夫的臉，怒聲質問道。
李高峰苦著一張臉，眉頭緊鎖，看也不看妻子一眼，深呼吸一口氣，控制住了脾氣。
「通延地區公安局交通隊裡，不只有咱家玉梅一位女同志吧？也不只她一個人是外地來的吧？
我了解過相關情況，其他女同志也或多或少生了凍瘡，難道她們也像玉梅一樣，嚷嚷著不工作了嗎？」
「好你個李高峰，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好意思說這些話？我不管，等過了這個年，你必須把玉梅調回東寧來。」
周曉蘭氣得站了起來，臉色也變得鐵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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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伸出去的手指，只差七八公分距離，便指在了李高峰的鼻尖上。
「曉蘭，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玉梅她外公已經說了，這次得讓她好好吃點苦。
用咱爸的話來說，玉梅這點兒苦不算什麼，比起戰場上那些趴在雪地里的戰士……」
李高峰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周曉蘭打斷了。
「你不要跟我說這些，那些仗已經打完了，我現在再問你一句——你到底能不能把玉梅調回來？」
周曉蘭怒氣沖沖地瞪著丈夫，眼睛裡都在噴著火，指著李高峰鼻子的手更是顫抖個不停。
「我不會違背她姥爺的意思。」
李高峰微微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口氣後，再一次睜開眼睛，用堅定的眼神看著自己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好，我讓你吃……讓你吃……」
周曉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端起桌上的幾盤餃子，猛地砸在了地上。
最後連僅剩的一瓶沒有打開的酒瓶，也被她一把拿了起來，猛地砸在了地上。
「哐啷哐啷……」
盤子摔碎的聲音。
「嘭……啪嚓……」
酒瓶被摔碎後，玻璃碎片濺射開來。
一片玻璃的碎屑飛得老高，擦著李高峰的額頭飛過，留下了一道擦痕。
李高峰沒料到自己會受傷，更談不上躲閃了。
他臉色蒼白地看著憤怒中的妻子，一言不發。
「我女兒的日子不好過，你也別想過好日子。玉梅，咱們走……」
周曉蘭竟是不顧丈夫額頭上的傷口，拉起驚呆的女兒，走出了屋子。
母女二人走後，屋子裡便只剩下了李高峰一個人。
他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目光中沒有了剛才的怒氣，也沒有悲傷。
額頭上的傷口沁出了血水，血水匯聚在一起，順著額頭的右側流過濃眉，繼續緩緩向下流淌，最後滴落在地上。
一滴、兩滴、三滴……
不知道過了多久，寂靜無聲的屋子裡，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
李高峰蹲下身子，默默的撿著地上的餃子。
……
＊＊＊
安平縣。
勝利公社張莊大隊。
老張家正忙得熱火朝天。
「媽，餃子包好了嗎？鍋里的水要開了。」
張小龍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朝堂屋方向喊道。
「馬上好，還剩下最後幾個餃子皮就包完了。」
堂屋裡，林秀珍動作嫻熟地包著餃子。
「奶奶，您歇一歇，來洗洗手。剩下幾個我來包。」
九鳳打來溫水，放在臉盆架上。
「乖孫女兒，奶奶都記不清——上次過年坐在桌邊包餃子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你就讓我包完這幾個吧！」
老太太感慨不已。
「奶奶，您的身體會越來越好的。以後過年少不得都要您幫著包餃子。」
九鳳便不再勸老太太歇著了。
「你奶奶不但要包餃子，還要幫著你弟弟帶孩子呢！」
李小花把桌上包好的餃子，放在了竹笠子上，笑著說道。
「那更好了。奶奶，我可等著看您幫我小弟帶孩子的那一天呢！」
「我老婆子只要身體好，你們誰的孩子我都幫著帶。」
「還是奶奶好，不偏心。」
「呵呵呵……」
老太太被孫女兒給逗樂了，把最後一個餃子放在了竹笠子上。
「奶奶，二嬸，你們都來洗手。一會兒就能吃餃子了！」
六鳳扶著二嬸李小花，往臉盆架邊上走。
七鳳、八鳳幫著老媽把餃子送去廚房。
九鳳則開始收拾起桌子來。
廚房裡也是忙忙碌碌的。
張寶柱在灶膛後面燒火，兩個鍋里都煮上了一鍋熱水，只等著餃子下鍋了。
七鳳走到鍋灶旁時，張寶強已經把鍋蓋揭開來，擱在了一旁。
一陣白霧升騰而起，屋子裡瞬間籠上了一層輕紗。
「咱們下餃子嘍！」
張寶強大聲說道。
肚子捏得圓滾滾的餃子，被他輕輕放入了鍋里，發出「撲通撲通」的輕響。
「小弟，馬上吃餃子了。」
六鳳走進廚房。
「六姐，我這道飛龍湯也已經好了。一會兒你得喝一碗。」
張小龍說著，把陶罐蓋子拿開，就開始盛湯。
他先把飛龍肉給撈了出來，放在一旁的大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