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那占據了九成識海的灰白汪洋突然劇烈翻滾。屍主的意識化作一張巨大無邊的灰白面孔，從汪洋中緩緩升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楚天。
「楚天，你真的要為了這個失敗者，與我為敵嗎？」屍主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蠱惑，「你已經看到了他的無能。只要你現在放下劍，與我融合。我便將這完整的太易界交給你。你將成為超越他的新一代唯一界主，沒有戰爭，沒有痛苦，一切都將在絕對的秩序下永恆運轉。」
「唯一界主？」楚天看著那張巨大的灰白面孔，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枚散發著太初光芒的「人皇原印」。
「你這躲在陰溝里的爛肉，永遠不懂。」楚天聲音冰冷，透著不可一世的桀驁，「這個世界，之所以精彩，就是因為它不需要什麼狗屁的唯一主宰！它需要的是百花齊放，是允許有人犯錯，允許有人後悔！」
「既然你拒絕，那就去死吧！」屍主暴怒，無盡的灰白死氣化作億萬根尖刺，朝著楚天和第一人皇的最後意識瘋狂絞殺而來。
「就是現在！」
第一人皇發出一聲震天狂吼。他竟然主動撤去了保護自己本我意識的那層金光！
他將自己那完全不設防的神魂，猶如一個敞開大門的寶庫，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屍主的面前！
屍主的攻擊瞬間出現了萬分之一秒的停頓。它那貪婪的本能，讓它下意識地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去吞噬這最後的一絲人皇本源。
而這萬分之一秒的停頓，就是第一人皇用命，為楚天換來的唯一出手機會！
「鴻蒙人皇第十一式——斬源！」
楚天雙目圓睜，他將手中的「人皇原印」狠狠地拍在鴻蒙人皇劍的劍柄之上！
這一劍，沒有璀璨的劍光，沒有浩大的聲勢。它只蘊含著一種最純粹、最極致的「剝奪」法則！
嗤啦！
楚天人劍合一，猶如一道無法捕捉的幽靈，瞬間穿透了那漫天的灰白尖刺，筆直地刺向了屍主那張巨大面孔的眉心正中央！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我？！」屍主在生死關頭，爆發出極其惡毒的反撲。
它竟然沒有去防禦，而是將第一人皇記憶中，那些最痛苦、最絕望的畫面，連同楚天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未來，全部強行灌入了楚天的腦海之中！
轟！
楚天的眼前瞬間變幻。他看到了楚雲裳被萬劍穿心，看到了楚月瑤在火海中化為灰燼，看到了楚天王被碾成肉泥。而那個親手殺死他們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雙眼漆黑、徹底失控的楚天自己！
「這就是你的未來！你所謂的守護，最終只會毀滅他們！」屍主的聲音猶如魔咒，瘋狂地撕扯著楚天的道心。
楚天的動作猛地一滯，握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怕了。
他真的怕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那個六親不認的怪物。
「我……我會殺了他們……」楚天的眼底閃過一絲迷茫。
「對，放下劍，放棄掙扎吧。」屍主的笑聲越來越大。
然而，就在屍主以為楚天道心崩潰的瞬間。
楚天那顫抖的手，突然穩穩地握緊了劍柄。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透明無色的眼眸中，雖然帶著一絲恐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直面恐懼的瘋狂決絕！
「老子承認，我怕！我怕得要命！我會猶豫，我會痛！」楚天咬著牙，聲音猶如從九幽地獄中擠出，「但老子就算再怕，也絕不逃避！如果真有那麼一天，老子會在失控之前，先抹了自己的脖子！」
「帶著你的虛假未來，給老子滾回虛無去吧！」
楚天發出一聲震碎識海的狂吼，他那停滯的劍鋒，帶著他承認自身軟弱後爆發出的更強意志，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屍主核心的最深處！
「不——！！！」
伴隨著屍主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人皇原印的力量在屍主核心內部轟然引爆！
那股賦予屍主「永恆不死」底層邏輯的太易法則，在原印的剝奪下，猶如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外界。
第一人皇那龐大的軀體猛地一僵，隨後，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他的頭顱，竟然從脖頸處齊根斷裂，滾落在虛空之中！
屍主的第一層意識，被楚天徹底斬碎！
然而，楚天還未來得及喘息。
那斷裂的脖頸處，並沒有噴出鮮血。那翻滾的灰白屍氣中，竟然緩緩地、詭異地長出了一顆新的頭顱！
當那顆頭顱的五官徹底清晰時，楚天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被凍結。
那顆新長出來的頭顱，竟然長著一張——與楚天一模一樣的臉！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外界神關之上，剛剛穩住陣腳的楚雲裳等人，看著水鏡中倒映出的那張熟悉卻又詭異到了極點的臉龐，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顆長在第一人皇斷頸處的新頭顱，五官輪廓、眉眼神情，甚至連眼角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桀驁，都與楚天如出一轍！但那雙眼睛裡，卻沒有絲毫的溫度、情感，甚至連殺意都沒有。有的，只是一種絕對的、機械般的冰冷。
「楚天之屍」。
「很意外嗎？」楚天屍緩緩扭動了一下新生的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它看著不遠處手持長劍、滿臉震驚的楚天本體，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定理，「你的『自在太易』確實是個麻煩的變量。既然我無法從外部抹除你，那我便以你為模板，重塑我自己。」
「我，就是你。一個沒有多餘情感、拋棄了所有軟肋的……完美的你。」
楚天屍話音未落，身形竟然毫無徵兆地消失在原地！
「好快！」楚天瞳孔一縮，太易道心瘋狂預警。他下意識地舉劍橫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爆響。楚天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楚天面前，手中同樣凝聚出了一柄灰白色的「鴻蒙人皇劍」，劍鋒精準無比地斬在了楚天的劍刃上。
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順著劍身狂涌而來。楚天只覺得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猶如被太古隕石砸中，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數萬丈！
「怎麼可能！」楚天穩住身形，眼中滿是駭然。
剛才那一劍的力量、角度，甚至連發力時氣血運轉的細微軌跡，都與他自己施展的「開天外」分毫不差！但這具楚天屍發揮出的威力，竟然比他本人還要強上三分！
「你很疑惑，為什麼我比你強？」楚天屍如影隨形般跟上，手中灰白長劍化作漫天劍雨，將楚天死死壓制，「因為你出劍時，總會下意識地顧忌身後的那些螻蟻。你的力量，被你的『仁慈』分散了。而我，沒有任何顧忌。」
「放你媽的屁！」楚天怒吼，強行穩住陣腳，「萬象歸一！」
紫金色的劍芒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企圖絞碎對方的攻勢。
然而，楚天屍卻連看都沒看，它竟然在楚天出招的同一瞬間，同樣施展出了「萬象歸一」！
兩股同宗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劍意在虛空中轟然相撞，互相湮滅。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成為了楚天有生以來最憋屈、最絕望的一場戰鬥。
他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底牌、甚至連他戰鬥時的那些假動作和小習慣，楚天屍都了如指掌！楚天屍就像是一面完美的鏡子，不僅復刻了楚天的全部戰力，更因為沒有情感的牽絆，將這些招式發揮到了極致的「最優解」。
楚天被全面壓制！
他的暗金戰甲被撕裂，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劍傷。如果不是太易道心在瘋狂修復，他早就被這具「完美的自己」大卸八塊了。
「天主！」神關上的諸天將士們看得目眥欲裂，紛紛想要衝出陣法去支援。
「都給我站住！」楚雲裳厲聲喝止了眾人，她握劍的手在劇烈顫抖，眼眶通紅，「你們去也是送死！那怪物用的是小弟的招式，小弟對我們太了解了，它閉著眼睛都能找到你們的破綻！」
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地方。楚天屍不僅復刻了楚天，也復刻了楚天對所有親人戰友的了解。任何人的支援，都會成為它反殺的破綻！
戰場中央。
「砰！」楚天再次被一腳踹飛，重重地砸在一顆廢棄的星辰殘骸上。
「你還不明白嗎？」楚天屍緩緩飄落，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口咳血的楚天，「眾生，就是這個宇宙最大的變量。他們愚蠢、貪婪、朝令夕改。你試圖給他們選擇的權利，這本身就是一個極其低效的錯誤。」
「只有將他們統一管理，抹除那些無用的情感波動，宇宙才能歸於絕對的和平與靜止。這，才是真正的守護。承認吧，我，才是你內心深處，最渴望成為的那個『完美神明』。」
楚天屍舉起手中的灰白長劍，準備給予楚天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