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徹底占據了第一人皇軀體的太易屍主,緩緩抬起了頭。一股超越了超脫境、達到了某種不可名狀層次的絕對死寂威壓,猶如實質的灰色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太易終局場。
「愚蠢的掙扎。」屍主借著第一人皇的口,發出了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它沒有理會被打飛的天帝,也沒有立刻攻擊楚天。
它緩緩舉起手中的白骨巨劍,劍尖直指蒼穹。
「既然你們如此看重這所謂的羈絆,那吾便用你們最敬仰的先烈,來親手撕碎你們的希望。」
嗡——!!!
隨著白骨巨劍的震動,一股詭異的「屍骸召回法則」,無視了雙界的空間壁壘,直接作用在了諸天萬界和寂淵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咔嚓……咔嚓……」
在諸天萬界的極深處,那些被秘密安葬在各大禁地、甚至漂浮在虛空亂流中的歷代人皇屍骸,在這一刻,竟然全部睜開了灰白的雙眼!他們破開了陵墓,撕裂了虛空,猶如一支從遠古復甦的死亡軍團,浩浩蕩蕩地朝著人族祖地的方向匯聚而去!
更讓人絕望的是。
人族祖地,祖魂殿內。
那些剛剛將權柄交託給楚天、原本已經陷入沉睡的歷代人皇殘魂,此刻竟然發出了痛苦悽厲的慘叫。屍主的召喚法則猶如無形的鎖鏈,強行將他們從祖魂牌位中拖拽而出!
金色的殘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染成灰黑色。他們被迫與那些飛來的屍骸相融合,眼看就要再次淪為屍主手下最恐怖的殺戮機器!
「不好!它的目標是祖魂殿!它要用歷代人皇的屍骸,徹底踏平我們的根基!」楚天王臉色慘變。
「大姐!父親!你們立刻帶兵回援祖地!這裡交給我!」楚天手握「人皇原印」,雙目赤紅。
「小弟,你一個人怎麼對付他?!」楚雲裳急道。
「這是命令!快走!」楚天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將太易天平的傳送權限開放給了兩人。
楚天王和楚雲裳知道此刻絕不能猶豫,兩人咬碎鋼牙,率領著十族聯軍的精銳,化作流星衝出了終局場,直奔人族祖地。
當楚雲裳等人趕回祖地時,眼前的景象已經猶如末日。
數以千計的歷代人皇屍骸,渾身繚繞著灰白屍氣,正猶如潮水般瘋狂地衝擊著祖魂殿的防禦大陣。每一具屍骸,生前都是鎮壓一個時代的無敵強者,即便死後被操控,其爆發出的戰力也堪比神話境巔峰,甚至半步造化!
「人皇衛聽令!死守祖魂殿!絕不能讓先祖的殘魂被徹底玷污!」楚雲裳一馬當先,殺戮聖劍化作萬丈血網,死死地擋在最前方。
楚天王則顯化天龍真身,與木枯古祖、妖璇等人聯手,在屍骸大軍中瘋狂廝殺。
然而,屍骸的數量太多了,且根本不懼生死。大陣的光幕在劇烈的轟擊下搖搖欲墜。
終局場內。
楚天看著外界的慘狀,眼神冰冷到了極點。他沒有去攻擊屍主,而是猛地將手中的「人皇原印」高高舉起。
「自在太易,原印喚魂!」
楚天將體內的太易本源瘋狂注入人皇原印之中。一道極其純粹、溫暖的太初金光,瞬間跨越維度,照射在了那些正在圍攻祖魂殿的人皇屍骸身上!
這道金光沒有殺傷力,但它卻猶如一把鑰匙,精準地刺入了那些屍骸腦海最深處,試圖喚醒他們生前殘留的那一絲執念!
「前輩們!你們是人族的脊樑!難道死後,還要受這怪物的擺布,去屠殺你們的子孫嗎?!」楚天的聲音猶如黃鐘大呂,在每一具屍骸的識海中炸響。
奇蹟發生了!
一部分意志極其堅定的人皇屍骸,在金光的照耀下,動作猛地一僵。他們那灰白的眼眸中,竟然掙扎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金光。
「不……我乃人皇……豈能……屠戮蒼生……」
幾十具古老的人皇屍骸,竟然在這一刻,強行擺脫了屍主的控制!他們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將手中的兵器,對準了身邊那些依然被操控的同伴!
砰!砰!砰!
那幾十具剛剛恢復一絲清明的屍骸,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在屍主的絕對法則下,瞬間被抹除成了飛灰!
但他們的犧牲沒有白費。借著這短暫的混亂,祖魂殿內那些還在苦苦掙扎的歷代人皇殘魂,終於抓住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後輩們……我們已經是個死人了,不能再拖累你們。」一道最為古老的人皇殘魂看著拼死抵抗的楚雲裳等人,眼中閃過一抹慘烈的決絕。
「雲裳丫頭,接住我們最後的權柄!開啟『萬皇守魂陣』!」
轟!
數千道人皇殘魂,竟然在這一刻,主動放棄了輪迴的希望。他們將自己最後的神魂之力,化作漫天金色的符文,全部打入了楚雲裳的體內!
「大統領!萬皇守魂陣一旦開啟,必須有一名主陣者將自己的神魂永遠與陣眼綁定,永生永世不得離開祖魂殿半步啊!」一名人皇衛老將老淚縱橫地大喊。
楚雲裳感受著體內那磅礴到極點的人皇意志,她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恐懼。她看了一眼星空深處楚天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這人族的大梁,不能總讓他一個人扛。我留下。」
楚雲裳毫不猶豫地走向祖魂殿最核心的陣眼,準備獻祭自己的神魂。
「大姐!你敢!」
就在楚雲裳即將踏入陣眼的瞬間,楚天那暴怒的聲音跨越虛空傳來。
楚天在終局場內,竟然拼著被屍主一劍刺穿肩膀的重傷,強行分出一縷「自在太易」的神識,直接降臨在了祖魂殿上空!
「老子說過,我的規矩里,沒有犧牲!」楚天神識化作一隻巨手,一把將楚雲裳從陣眼邊緣拽了回來。
「小弟!不開啟陣法,祖地就完了!」楚雲裳急道。
「陣法要開,但主陣者,不用你一個人來當!」楚天傲立虛空,他猛地轉身,面向雙界那億萬萬正在關注這一戰的生靈。
「諸天寂淵的兄弟們!人皇先烈為了我們,連輪迴都不要了!現在,這守魂陣需要一個主陣者!我楚天不強求任何人,誰願意分出一縷神魂,與我一起,共擔這萬古的孤寂?!」
楚天的話音剛落,沒有任何的遲疑,沒有任何的討價還價。
「算老子一縷!」楚天王第一個分出神魂。
「算我一縷!」妖璇、星墜緊隨其後。
「算我們一縷!」
億萬萬個聲音,億萬萬縷微弱的神魂,猶如漫天繁星,從雙界的每一個角落升騰而起!他們沒有讓楚雲裳一個人犧牲,而是用億萬人的共同分擔,將那份永生永世的孤寂,化作了輕如鴻毛的微塵!
轟隆隆!
億萬神魂入陣!「萬皇守魂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直接將那些圍攻的屍骸大軍死死地擋在了陣外!
終局場內。
太易屍主看著那座亮起金光的祖魂殿,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名為「恐懼」的細微波動。
而就在它分神的這一瞬間。
被它操控的第一人皇軀體,竟然猶如迴光返照般,猛地扔掉了手中的白骨巨劍。
第一人皇那偉岸的身軀,竟然在虛空中,朝著楚天的方向,重重地單膝跪了下去!
「後輩……趁現在……殺了我……還來得及!!!」第一人皇用盡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力量,發出了這聲悽厲到極點的咆哮。
第一人皇的這一跪,猶如一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楚天的心臟上。
這位太古時代的無敵霸主,為了給楚天創造出這轉瞬即逝的一絲破綻,竟然不惜以最屈辱的姿態,強行扭轉了屍主的動作!
「前輩……」楚天眼眶赤紅,他沒有任何猶豫,因為他知道,任何一絲的遲疑,都是對第一人皇這份決絕的褻瀆。
「自在太易,神識入竅!」
楚天沒有在外界發動物理攻擊,他知道那樣根本殺不死隱藏在深處的屍主核心。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透明無色的極光,竟然順著第一人皇眉心處那道微不可察的裂縫,直接一頭扎入了他的識海深處!
剛一踏入識海,眼前的景象讓楚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還是什麼識海,這簡直是一片灰白色的絕望汪洋!屍主那恐怖的死亡本能,已經如同癌細胞一般,占據了第一人皇整整九成的神魂空間。只剩下最核心處,那一小團散發著微弱金光的人皇本我意識,還在苦苦支撐。
「你來了。」
第一人皇那僅存的本我意識化作一道虛影,飄浮在金光之中。他看著楚天,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深的釋然。
「時間不多了,它馬上就會徹底吞噬我。」第一人皇一揮手,周圍那翻滾的灰白汪洋中,突然浮現出了一幅幅古老而真實的記憶畫面。
楚天看到了。
他看到了第一人皇在太古之初,第一次用泥土和太易本源捏出第一個生靈時,那猶如孩童般純粹、欣喜的笑容。
他看到了第一人皇在面對宇宙第一次法則崩壞時,為了拯救蒼生,第一次被迫揮起屠刀,斬殺那些被污染的族人時,那雙顫抖、流血的雙手。
他看到了人皇一次次地在「拯救」與「犧牲」之間痛苦掙扎,最終在一片死寂的星空中,絕望地斬下了自己的惡念和理性,變成了一個只剩下「仁慈外殼」的孤家寡人。
「我這一生,都在試圖做一個完美的拯救者。但我錯了。」第一人皇看著那些畫面,聲音沙啞,「完美,本身就是一種傲慢。我拒絕了痛苦,拒絕了毀滅,最終卻孕育出了這宇宙最大的毒瘤。」
「楚天,不要重蹈我的覆轍。接受這個世界的不完美,接受你自己的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