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區,光道廣場。
夜色下的廣場,遠沒有白天的喧囂。只有零星幾個夜跑的人,還有些許納涼晚歸的居民,腳步匆匆。
一輛不算起眼的黑色轎車,不快不慢地駛入了廣場附近的停車場。
柳方月坐在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
車窗外的霓虹燈光明明滅滅,映在她臉上,卻照不亮她眼底深處的憂慮。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方才接到的壁虎的電話,像是一道催命符。
「別多管閒事,來光道廣場,會有人接你。」
電話里的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感情,卻透著一股讓她脊背發涼的威脅。
她本來不想來的。
真的。
可是一想到女兒柳歆歆還在壁虎可能掌控的範圍之內,她就沒辦法真的袖手旁觀。
更重要的是,那個秦豪…
他真的能搞定壁虎嗎?他真的會保護自己的女兒嗎?
黑水組織的能量,壁虎的瘋狂和殘忍,她比誰都清楚。她同樣清楚自己已經落入黑水的泥潭,無法洗清,
秦豪雖然看起來有點東西,可…
「叮鈴鈴——」
又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還是壁虎。
柳方月深吸一口氣,接通。
「到哪了?」
「剛到廣場停車場。」
「嗯,開車,進旁邊那條巷子,第三個路口左拐,停在那個廢棄的雜貨店門口。」
「……」柳方月沉默了一下,「你要幹什麼?」
「讓你來就來,廢什麼話?」壁虎的聲音透著不耐煩,「別耍花樣,你知道後果。」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
柳方月握著手機,手心有點冒汗。
她知道壁虎的手段。
那個男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啟動車子,按照壁虎的指示,柳方月小心翼翼地將車開進了旁邊那條黑漆漆的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的樓房擠壓著天空,只留下一線昏暗。
路燈在這裡都顯得吝嗇,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朽氣味。
車輪壓過坑窪的路面,發出輕微的顛簸。
第三個路口,左拐。
一個破敗的捲簾門出現在眼前,上面「日用百貨」的紅漆字跡已經斑駁脫落,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這裡就是那個廢棄的雜貨店了。
柳方月熄火,拔下車鑰匙,心臟跳得有點快。
她不是怕壁虎。
或者說,不完全是。
她更擔心的是,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曾經想過,帶著女兒遠走高飛,徹底脫離黑水,過普通人的生活。
可現實一次次告訴她,不可能。
只要壁虎還在,只要黑水還在,她就永遠別想安生。
現在,秦豪的出現,似乎帶來了一線轉機?
「吱呀——」
輕微的響動。
柳方月猛地抬頭。
只見雜貨店旁邊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黑色的背心,粗壯的胳膊上紋著猙獰的圖案,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銳利如鷹,死死地盯著她。
是壁虎手下最得力的幹將之一,外號「坦克」。
果然是他來接頭。
坦克走到車邊,敲了敲車窗。
柳方月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跟我走。」坦克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柳方月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更深的巷子裡。。
周圍越來越安靜。
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只有他們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里迴蕩,顯得格外清晰。
突然。
走在前面的坦克猛地停下腳步,眉頭瞬間皺緊,豁然回頭!
那雙鷹一樣銳利的眼睛,掃過身後漆黑的巷道。
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一絲…困惑?
「怎麼了?」柳方月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問道。
坦克沒有回答她,只是眯著眼睛,仔細地感受著周圍的動靜。
剛才…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他敏銳的直覺捕捉到了一股極淡,卻極其危險的氣息一閃而過,像是黑暗中毒蛇吐出的信子!
殺機!
絕對是殺機!
雖然很微弱,但他常年在刀口舔血,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
有人在附近,還是個高手!
他仔細觀察了半天,除了風吹過垃圾堆塑膠袋的嘩啦聲,什麼都沒有。
沒有人影,沒有異常的聲音。
難道是錯覺?
坦克眉頭緊鎖。
他不相信自己的直覺會出錯。
這光道區,是城海市有名的老舊城區,人員構成極其複雜,三教九流,龍蛇混雜。
這裡的房屋大多低矮破舊,排列混亂,各種違章建築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迷宮般的區域。
巷子多,而且又深又窄,七拐八繞,很多地方連導航都失靈。
這種地方,監控探頭覆蓋率極低,警力巡邏也相對薄弱。
對於他們這些需要隱藏行蹤的人來說,簡直是天然的庇護所。
壁虎老大選擇在這裡落腳,不是沒有道理的。
但也正因為複雜,才更容易藏污納垢,更容易…隱藏敵人。
坦克警惕地觀察了幾秒,最終還是沒發現什麼異常。
他轉過頭,對柳方月沉聲道:「沒什麼,繼續走。」
但他走路的姿勢,明顯比剛才更加戒備了。
柳方月雖然不明所以,但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凝重,不敢再多問,默默跟上。
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正貼著牆壁,紋絲不動。
秦豪心裡也是咯噔一下。
「我靠,不是吧?」
「這哥們兒鼻子屬狗的?還是裝了人體雷達?」
秦豪有點無語。
他身為軍人,身上難免帶了些軍人特有的煞氣,沒想到這個叫坦克的傢伙,感知這麼敏銳,就這樣就捕捉到了!
「失誤失誤,看來不能小瞧天下英雄啊。」秦豪暗自吐槽,「還好哥反應快,不然差點就暴露了。」
他對自己這【神級潛行】還是很有信心的。
只要他想藏,理論上,就算有人從他面前走過去,都未必能發現。
等他們走遠了一些,秦豪悄無聲息地再次跟上,一點氣息都沒有再透露。
這次他可不敢再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