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上午。
秦豪正蹲在一個賣手工藝品的小攤前,饒有興致地把玩著一個木雕小象。
跟在他身後足足兩天的賽荷,終於忍無可忍了。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男人逼瘋了。
「秦先生!」
賽荷幾步衝上前,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
「你到底在找什麼?還是說你在幹什麼?」
「我們不是來抓莽子的嗎?你這都快把全城的寺廟和景點打卡一遍了!」
「再逛下去,我都能出本旅遊攻略了!」
秦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是無辜。
「我在體驗緬國的本土文化啊,順便旅遊,放鬆一下。」
他舉起手裡的木雕小象。
「你看,這雕工就很有特色。勞逸結合嘛,懂不懂?再說了,急什麼?」
「莽子現在就是一隻被獵犬追趕的兔子,他玩了命地在找新洞穴。」
「我們越是滿世界追,他跑得越快,藏得越深。」
秦豪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不如讓他自己先跑累了,讓他覺得安全了。」
「讓他自己把新洞穴的入口,大大方方地亮出來給我們看。」
賽荷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陣語噎。
道理她都懂。
可看著這個傢伙如此悠閒,她就是覺得心裡憋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
太氣人了!
……
城郊,一處戒備森嚴的莊園內。
奢華的客廳里,一個穿著唐裝,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盯著屏幕上的新聞畫面。
畫面里,正是陳金那張春風得意的臉。
「啪!」
一個名貴的青花瓷杯,被男人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就是莽子。
「廢物!一群廢物!」
莽子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暴怒和殺意。
一個殺手營,他花了多少心血和金錢才建立起來的王牌,就這麼沒了?
對外宣稱,只是一個幾十人的小據點?
這是在羞辱誰!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對方還笑眯眯地問他疼不疼。
「老闆。」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微微躬身。
「都查清楚了。炎國那邊公布的消息,跟緬國這邊一模一樣。」
「帶隊的就是那個叫陳金的警察,沒有任何可疑人員的記錄。」
「可疑人員?」
莽子冷笑,眼中的陰鷙幾乎要化為實質。
「能在一夜之間端掉我整個營地的人,會沒有記錄?他們這是把我當三歲小孩耍!」
老管家低著頭,不敢接話。
他沉默片刻,才又開口匯報導。
「老闆,葉麻子那邊的人,已經到了。」
「今晚十點四十,如期交易。」
莽子臉上的怒火,瞬間被一股冰冷的寒芒所取代。
他緩緩坐回沙發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
「葉麻子……」
他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而狠毒的神色。
「來得正好。」
「陳金……炎國警察……」
「我倒要看看,是我這顆毒瘤硬,還是你們的刀子利!」
「傳我的話,讓所有人都準備好。」
莽子抬起頭,對著老管家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今晚,我要請他們看一場盛大的煙花。」
老管家看著自家老闆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斟酌再三,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老闆,今晚的交易……是不是可以考慮換個地方?」
他微微躬著身,聲音壓得極低。
「那個碼頭,目標太大了。「
「而且,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炎國的人還在城裡,萬一走漏了風聲……」
莽子抬起眼皮,一道冰冷的視線射向老管家。
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颳得人皮膚生疼。
老管家立刻噤聲,把剩下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換地方?」
莽子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嘲弄。
「你說得倒是輕巧。你知道這次的貨有多少嗎?」
「你知道臨時換一個既能容納這麼大批量貨物,又要足夠隱蔽、方便我們撤離的地方,有多難嗎?」
他猛地站起身,在奢華的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事發突然,臨時變動,才是最容易出亂子的!」
莽子停下腳步,重新將目光投向屏幕上,那個讓他恨得牙痒痒的陳金。
他死死地盯著,似乎想透過屏幕,將那張臉撕碎。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
他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自負的篤定。
「知道交易時間和地點的,除了我,就只有黎卡。」
「現在,黎卡已經被炸成了灰。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老管家低著頭,輕聲提醒。
「可是老闆,黎卡是被活捉的,緬國那邊並沒有公布他的死訊。」
「活捉?」
莽子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你真信了?緬國那幫廢物警察,有這個本事活捉黎卡?他們連給黎卡提鞋都不配!」
「這分明就是煙霧彈!是故意放出來迷惑我的!」
莽子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興奮,他感覺自己已經洞悉了對手所有的陰謀詭計。
「他們故意不公布黎卡的死訊,就是想讓我慌,讓我亂,讓我自亂陣腳。」
「以為交易的秘密已經泄露。」
「然後呢?他們就可以順藤摸瓜,找到我的新藏身處,找到今晚的交易地點!」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分析得頭頭是道,臉上的猙獰也漸漸被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所取代。
「還有炎國那個什麼狗屁調查組,那個叫秦豪的,滿世界瞎逛,說是查案,我看就是在給我打掩護!」
「他們越是這樣胡搞瞎搞,就越證明他們心裡沒底,什麼都沒查到!」
「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詐我!」
莽子重新坐回沙發,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暴怒的獅子,那現在,他就是一條盤踞起來,隨時準備噬人的毒蛇。
他縝密地分析著每一個細節,將秦豪和緬國警方釋放出的所有煙霧彈,都當成了唯一的真相。
他以為自己跳出了獵人設下的陷阱,在高空俯瞰著全局。
殊不知,他只是從一個小籠子,跳進了一個更大的籠子而已。
這個籠子足夠大,大到讓他產生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錯覺。
他以為自己是棋手,實際上,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一枚身在棋盤中,卻不自知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