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副藥。」秦豪拿起其中一包。
「必須用無污染的山泉水,你們酒店應該有儲備吧?」
「有有有!我們有固定的供應商,專門從郊外山里運來的!」
「那就好。熬藥的鍋,必須是全新的砂鍋,用之前,先用淘米水煮沸一次,去掉火氣和土味。」
「記下了。」
「然後,將藥材放入砂鍋,加山泉水,水量要沒過藥材三指高。」
「先用大火燒開,然後立刻轉為文火,就是那種火苗微微舔著鍋底的程度,慢熬整整三個小時。」
「時間一分不能多,一秒不能少。」
劉經理的手心已經全是汗了,他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生怕漏掉一個字。
「熬好後,將藥湯濾出,藥渣不要。」
秦豪放下第一包,又拿起第二包。
「這一副,流程和前面一樣,但在入鍋的時候,要額外加入三片不去皮的生薑,七顆去了核的紅棗。」
「還有這一副,需要加入一小盅黃酒作為藥引……」
秦豪將每一副藥的熬製方法,都講得清清楚楚,細緻到了每一個步驟,每一種輔料的用量。
劉經理聽得頭皮發麻。
這哪裡是熬藥,這簡直就是在搞一場嚴謹的化學實驗!
「都記下了嗎?」秦豪問道。
「記……記下了!」劉經理舉著筆記本,像個小學生一樣。
秦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劉經理,我跟你交個底。」
「這些藥,不是給我喝的,是給我家裡長輩調理身體用的,其中一位,就是我父親。」
「它們需要配合另一種非常珍貴的洗髓藥液一起使用,所以,藥效的純度和精度,要求極高。」
「這裡面的任何一個環節,只要出了半點差錯,影響的就不是一碗藥那麼簡單。」
秦豪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影響的,可能是幾條人命。」
「你,擔待得起嗎?」
最後五個字,像是五座大山,轟然壓在了劉經理的心頭。
他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此刻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接下的是一個多麼燙手的山芋。
「秦……秦少……您放心!」
劉經理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但他還是咬著牙,挺直了腰板。
「我拿我這份工作,還有我全家老小的性命擔保!」
「絕對!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我今天晚上就睡在後廚,親自盯著!」
看著他這副樣子,秦豪的神色才緩和了幾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只有讓對方意識到事情的極端嚴重性,才能確保萬無一失。
「去吧。」
秦豪將那幾包中藥,鄭重地交到劉經理的手上。
「從現在開始,三個小時後,我需要第一碗藥湯。之後每隔一個小時,送一碗上來。」
「是!我馬上去辦!」
劉經理如蒙大赦,捧著那幾包比金子還貴重的中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房間。
直到房門關上,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了。
房間裡,秦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
他腦海里浮現出幾張面孔。
父親秦軍,母親陳淑樺,還有林家的林思思和林老爺子。
他們的身體,都算不上硬朗。
尤其是林老爺子,年事已高,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退化,說是風中殘燭也不為過。
而秦豪手中,恰好有一份足以逆天改命的機緣——洗髓藥液。
藥效霸道絕倫,能伐毛洗髓,脫胎換骨。
秦豪自己就親身體驗過。
全身骨骼寸寸斷裂再重組,經脈被狂暴的藥力撕開又縫合。
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那種痛苦,足以讓最堅定的硬漢崩潰。
以他當時遠超常人的身體素質,都差點沒扛過去。
換做父親他們,普通人的體質,恐怕不等藥效發揮,人就先被那股霸道的能量給衝垮了。
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
所以,他才大費周章,又是找百年老店,又是親自列出如此苛刻的熬藥步驟。
這幾副中藥,就是「緩和劑」。
它們的作用,就是中和洗髓藥液那九天神雷般的烈性。
將它變得溫潤如水,在不損傷身體的前提下,最大程度地發揮出伐毛洗髓的功效。
這是他專門為家人們準備的禮物。
他絕對,不容許出現任何一丁點的差錯。
……
三個小時,掐著秒表一樣精準。
門外響起了恭敬的敲門聲。
「秦少,藥熬好了。」
是劉經理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疲憊。
「進來。」
秦豪轉過身,聲音平靜。
房門打開,劉經理親自端著一個蓋著蓋子的白瓷小碗,走了進來。
他此刻的樣子,和三個小時前那個衣冠楚楚的酒店經理,判若兩人。
髮型有些凌亂,幾根頭髮不聽話地翹著。
筆挺的西裝外套脫了,只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卷到了手肘。
領口的扣子也解開了兩顆,領帶歪歪斜斜地掛著。
秦豪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中藥味,還夾雜著一絲煙火氣。
看來,他是真的在後廚寸步不離地盯了三個小時。
「秦少,您要的第一碗藥湯。」
劉經理將白瓷小碗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
「全程都是我親自盯著的,從選鍋、淘米水煮鍋,到選山泉水,再到控制火候。」
「每一個步驟都嚴格按照您的吩咐來的,絕對沒有半點差池。」
他的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眼神里既有疲憊,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秦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點了點頭。
沒有誇獎,也沒有客套。
但就是這一個簡單的點頭,卻讓劉經理感覺比任何嘉獎都來得實在。
他知道,自己這關算是過了。
「很好。」
秦豪吐出兩個字。
「秦少您先忙,我就在外面候著,有任何吩咐,您隨時叫我。」
劉經理躬了躬身,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秦豪走到茶几前,伸手揭開了碗蓋。
一股濃郁但不刺鼻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湯色清亮,呈現出一種剔透的琥珀色,沒有絲毫雜質。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不過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瓶。
瓶中,裝著一汪銀色的液體,那液體仿佛有生命一般。
在瓶中緩緩地流淌,散發著奇異的波動。
這就是洗髓藥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