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那些跟他混慣了的兄弟們很不理解。
「九爺,咱們放著好好的保護費不收,開什麼破酒吧?」
「是啊,還得看那些客人的臉色,多憋屈啊!」
九爺當時什麼都沒說,只是把酒吧的規矩立了起來。
第一,場內禁毒,誰敢碰,打斷腿扔出去。
第二,不許鬧事,誰敢動手,不管是誰的錯,先清出場再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絕對不許騷擾客人,尤其是女客人。但凡有投訴,查明屬實,立刻滾蛋。
這些規矩,在當時許多人看來,簡直是自斷財路。
開酒吧的,不就靠著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賺錢嗎?
可九爺力排眾議,堅決執行。
他知道,這是秦豪給他畫下的底線。
他這條命,這家店,都是秦豪給的。
他要是敢越線,不用別人動手,秦豪會第一個清理門戶。
他怕秦豪。
是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對絕對力量的敬畏。
可事實證明,秦豪是對的。
酒吧開業初期,生意確實一般。
但漸漸的,九號公館的名聲傳了出去。
安全。
乾淨。
來這裡玩的客人,不用擔心被下藥,不用擔心被混混騷擾,可以安安心心地放鬆。
尤其是一些家境不錯的白領和女孩子,都喜歡往這裡跑。
客人的檔次上去了,消費水平自然也水漲船高。
酒吧的流水,一天比一天高,很快就超過了以前那些灰色收入的總和。
而且,這是乾淨錢。
揣在兜里,晚上能睡得著覺。
那些當初抱怨的兄弟,現在一個個都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每天樂呵呵地當著保安和經理,工資獎金拿到手軟。
九爺知道,這一切,都是誰帶來的。
所以,他絕對不允許自己的場子裡出任何岔子。
任何一點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傳到秦豪的耳朵里,讓他覺得自己辦事不力。
他丟不起這個人。
更不敢承擔那個後果。
之前就有過幾次,客人喝多了,倒在卡座里不省人事。
九爺都是讓服務員查客人手機,聯繫他的朋友或者家人來接。
實在聯繫不上的,就直接在酒吧樓上的酒店開個房間,讓兩個服務員把人送上去,醒了酒再結帳走人。
雖然麻煩,還得多花一份房費,但換來的是安全和口碑。
九爺覺得,這筆買賣,血賺。
思緒拉回。
九爺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樓下那兩個已經快要趴到桌子底下的姑娘,語氣平淡地吩咐道:
「小六。」
「在,九爺。」青年立刻應道。
「你下去,親自盯著那桌。」
「找兩個機靈點的女服務員,守在附近,別讓任何人靠近她們。」
「再等二十分鐘,如果她們還這么喝,或者直接醉過去了,就按老規矩辦。」
九爺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去樓上開個好點的套間,讓她們睡得舒服點。帳,記我頭上。」
青年愣了一下。
按老規矩,開個標間就行了。
九爺今天怎麼……這麼大方?
但他不敢多問,立刻點頭。
「明白了,九爺,我這就去安排。」
青年轉身快步下了樓。
九爺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再次投向樓下那兩個在酒精和悲傷里沉淪的女孩。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那個哭得尤其傷心的女孩,眉眼間,似乎有那麼一點點眼熟。
但他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算了。
不管是誰,在他的地盤上,就得保證她們的安全。
這是他的規矩。
也是他對那個男人的承諾。
九爺靠在沙發里,指間的珠串捻得不急不緩。
酒吧里舒緩的音樂流淌著,混合著冰塊碰撞杯壁的清脆聲響,一切都顯得那麼恰到好處。
他想起幾年前,秦豪把他從泥潭裡撈出來,建議他開這麼一家酒吧的時候,他心裡其實是犯嘀咕的。
開酒吧?
還不許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那還賺個屁的錢。
道上混的,誰不知道黃賭毒才是來錢最快的門道。
可秦豪當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他至今都記得的話。
「九爺,你見過哪個真正站在頂上的人,是靠收那點保護費,開幾個場子起來的?」
「格局,要打開。」
當時他不懂。
現在他懂了。
看看他這酒吧,因為安全,因為乾淨,來的都是些什麼人?
要麼是圖個清靜環境的白領麗人,要麼就是想正經約姑娘出來的富家公子。
人流量大了,檔次上去了,一杯酒的價格都能比別家貴上一半。
這錢,賺得又多,又安穩,晚上睡覺都踏實。
這才是秦先生說的,規則內的玩法。
……
另一邊,卡座里。
「來,靈靈,喝!」
林穎雙眼已經有些迷離,臉頰上泛著不正常的酡紅,她舉起盛著白酒的小杯,用力地磕在桌上。
陳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擺著手,臉色發白。
「不行了不行了,穎穎,我真不行了,再喝我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一開始,她確實只是打算陪著林穎喝幾杯啤酒,讓她發泄發泄情緒。
畢竟,眼睜睜看著自己暗戀的男人,成了自己堂姐的男朋友,這事兒放誰身上都得emo好幾天。
可她萬萬沒想到,事情的「嚴重性」遠超她的想像。
「靈靈,你知道嗎?」
林穎打了個酒嗝,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旋轉的燈球。
「我們家公司,前段時間差點就破產了。」
「我爸愁得頭髮都白了,天天在外面借錢,求爺爺告奶奶,可誰搭理他啊。」
「就在我們家都準備宣布破產,我爸準備上天台的時候……」
林穎忽然頓住,扭過頭,直勾勾地盯著陳靈。
「是秦豪,是他救了我們家。」
陳靈腦子「嗡」地一下。
什麼?
秦豪?
林思思的那個男朋友?
他不是就一個普通人嗎?怎麼有能力救一個快要破產的公司?
林穎接下來的話,徹底顛覆了陳靈的認知。
她斷斷續續,顛三倒四地講述著,陳靈費了好大的勁才拼湊出事情的全貌。
林氏企業遭遇商業狙擊,資金鍊斷裂,瀕臨破產。
而秦豪,這個在她們看來只是堂姐林思思男朋友的男人,卻展現出了通天的手腕。
他不僅輕易化解了林氏的危機,甚至還讓林氏因禍得福,拿下了好幾個大項目,一舉超過了鼎盛時期的規模。
聽完這一切,陳靈徹底沉默了。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