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她的喉嚨,也灼燒著她的心。
她終於明白,林穎的痛苦,根本不是簡單的「我愛的人不愛我」。
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絕望。
你喜歡的人,是一個蓋世英雄。
他踏著七彩祥雲而來。
但他不是來娶你的。
他是來救你全家,然後,當你的姐夫。
這叫什麼事兒啊!
太特麼操蛋了!
「喝!」
陳靈把杯子重重放下,搶過酒瓶,給兩個人的杯子都滿上。
「陪你喝!今天不醉不歸!」
原本的敷衍,變成了真正的感同身受。
她心疼自己的閨蜜。
於是,兩個人就從啤酒換到了白酒,一杯接著一杯,仿佛喝的不是酒,是穿腸的毒藥,也是唯一的解藥。
又過了幾輪,陳靈終於撐不住了。
她捂著嘴衝進洗手間,抱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冰涼的自來水拍在臉上,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渙散,狼狽不堪。
她晃晃悠悠地走回卡座,卻發現林穎居然還跟個沒事人一樣,只是眼神更迷離了些,一個人在那兒自斟自飲。
「我去……穎穎,你這什麼酒量啊?隱藏得夠深啊。」
陳靈癱在沙發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
這可是酒吧。
雖然九爺的場子名聲在外,號稱最安全,可兩個喝得爛醉的美女,本身就是行走的麻煩。
萬一呢?
萬一有不長眼的呢?
她摸出手機,屏幕上的字都在晃。
她眯著眼,憑著肌肉記憶點開聊天軟體,找到了那個備註為「修修」的聯繫人。
【你人呢?到哪兒了?】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陳靈心裡一陣煩躁。
這個吳修,關鍵時刻怎麼老是掉鏈子!
她又發了一條。
【快點!急!再不來我們倆就要被人撿屍了!】
放下手機,她一抬頭,就對上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林穎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張俏臉近在咫尺,濃重的酒氣噴在她的臉上。
「靈靈……」
林穎的聲音軟糯又委屈,帶著哭腔。
「你說,他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她伸出軟綿綿的手,捏住陳靈的臉頰,輕輕晃了晃。
「他是我姐夫啊……」
「他怎麼能是我姐夫呢?」
「他幫了我們家,我爸媽現在天天把他掛在嘴邊,誇他,贊他,讓我以後要好好尊重他……」
「尊重他……」
林穎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滾了下來。
「我做不到啊……」
「我看到他,我就難受,心裡堵得慌……」
「靈靈,我該怎麼辦啊?」
看著閨蜜這副模樣,陳靈的心也揪了起來。
她那點酒意帶來的不適,瞬間被心疼取代。
她還能怎麼辦?
她只能抱住林穎,像哄小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了,沒事了穎穎……」
「想哭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都會過去的。」
她嘴裡說著蒼白無力的安慰話語,手上卻又一次拿起了酒杯。
「來,喝!喝完這杯,什麼都忘了!」
林穎抬起淚眼婆娑的臉,點了點頭,接過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清脆的響聲之後,是又一次的沉默。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這一次,林穎眼裡的最後一點清明,也徹底被混沌的醉意所吞沒。
她身子一軟,腦袋一歪,直接趴在了桌子上,不動了。
「穎穎?」
「穎穎?」
陳靈推了推她,毫無反應。
完了。
徹底斷片了。
陳靈自己也感覺眼皮越來越重,腦袋裡天旋地轉,整個酒吧的嘈雜聲都變得遙遠起來。
她強撐著最後的意識,又看了一眼手機。
吳修還是沒有回覆。
不行了……撐不住了……
陳靈趴在桌子上,意識在抽離的最後一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今天,怕是要栽在這裡了。
「兩位美女。」
一個乾淨的男聲在頭頂響起。
陳靈費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里的一切都在晃動,重影,模糊。
好半天,她才聚焦成功,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個穿著黑色馬甲,打著領結的青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看著不像服務生,倒有幾分經理的派頭。
「有什麼事嗎?」陳靈的舌頭都大了,說話含含糊糊,但戒備心卻一點沒少。
青年微微躬身,態度客氣又疏離。
「看兩位喝得不少,需要幫忙叫代駕或者聯繫你們的朋友嗎?」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的銘牌。
「我是這裡的經理,你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跟我說。」
陳靈眯著眼,盯著那銘牌看了半天,也沒看清上面寫的是什麼字。
她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用……我朋友……馬上就到。」
她擺了擺手,話說得有氣無力。
經理的視線在她們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林穎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好的,那就不打擾了。有需要隨時叫我。」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沒有過多糾纏。
等人一走,陳靈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
她長出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穎,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罪魁禍首,惹了事就睡,把爛攤子全丟給她。
「穎穎!林穎!醒醒!」
陳靈伸手去推她,又捏她的臉,可林穎就跟睡死過去一樣,哼唧了兩下,翻了個身,繼續睡。
「靠!」
陳靈低罵一句,認命地站起身,想把林穎從卡座里拖出來。
可她自己都站不穩,剛一用力,腳下一軟,整個人又跌回了沙發里,還差點把林穎給帶到地上去。
這麼一折騰,她更暈了。
胃裡翻江倒海,腦袋裡嗡嗡作響。
她癱在沙發上,絕望地看著天花板上旋轉的吊燈,心裡把吳修罵了千百遍。
吳修你個鱉孫!再不來老娘就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說起吳修,那真是她朋友圈裡最靠譜的一個。
隨叫隨到,從不抱怨。
讓她往東絕不往西,讓她打狗絕不罵雞。
這麼多年,陳靈都把他當成最鐵的哥們兒,最堅實的後盾。
她也知道吳修對自己有那麼點意思,但她一直揣著明白裝糊塗。
她享受著吳修對她的好,卻又不想捅破那層窗戶紙。
她覺得,做朋友,才能長久。
可現在,她第一次這麼迫切地希望那個「好朋友」能立刻出現在她面前。
……
「嗡……嗡嗡……」
手機在桌面上不知疲倦地振動著。
吳修煩躁地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用枕頭捂住了耳朵。
他剛看完一篇冗長的學術論文,眼皮都在打架,沾著枕頭就睡了過去。
手機的振動聲停了,世界總算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