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過幾秒,那要命的振動聲又響了起來。
這一次,比剛才更急促,更執著。
吳修終於被吵醒了。
他帶著起床氣,摸索著抓過手機,準備把那個不識趣的傢伙拉黑。
可當他看清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時,那點火氣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是陳靈。
他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屏幕上,除了未接來電,還有兩條未讀消息。
【你人呢?到哪兒了?】
【快點!急!再不來我們倆就要被人撿屍了!】
撿屍?!
吳修的瞳孔驟然收縮,睡意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床上下來,胡亂地抓起一件外套就往身上套,連扣子都扣錯了位。
「砰!」
他撞開房門,風一樣地沖向玄關。
「小修!幹嘛去啊?飯都做好了!」
客廳里傳來母親的喊聲。
「不吃了媽!我有急事!十萬火急!」
吳修一邊換鞋,一邊頭也不回地大喊。
「什麼事這麼著急啊?飯總要吃一口吧?」
「真不吃了!人命關天!」
話音未落,他已經拉開大門沖了出去,留下身後母親擔憂的念叨聲。
吳修一路狂奔到小區門口,攔下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夜色』酒吧!麻煩快點!我給您加錢!」
……
酒吧經理回到吧檯,拿起對講機,壓低了聲音。
「九爺,卡座那兩個女孩兒,朋友還沒來。」
對講機里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再等十分鐘。」
「可是九爺,她們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我怕……」
「怕什麼?」九爺的聲音冷了下去,「在我場子裡,還能出事?」
經理連忙道:「當然不是!我只是擔心影響咱們的聲譽,畢竟秦先生他……」
「我知道。」九爺打斷了他,「按我說的做。十分鐘後,人要是還沒來,就讓兩個女服務員,記住了,是女的,把她們扶到樓上客房去。」
「好的九爺。」
「對了,」九「爺又補充道,「明天早上,帳單照算,住宿費一分不能少。記得提醒她們,這是規矩,也是為了她們的安全。」
「明白了。」
經理放下對講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開始計時。
陳靈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周圍的音樂和人聲也變得越來越遙遠,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她努力地睜著眼睛,視線卻怎麼也無法聚焦。
她偏過頭,看著旁邊睡得一臉香甜的林穎,甚至還能聽到她輕微的鼾聲。
一股又氣又想笑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好你個林穎……
老娘為了你,在這兒眼皮子都快撐不住了……你倒好,睡得跟豬一樣……
真沒良心……
她還想再罵兩句,可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了。
最後的意識里,她只看到那個酒吧經理又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的女服務員。
算了……
栽了就栽了吧……
撐不住了……
陳靈腦袋一歪,徹底失去了知覺。
林穎是真的睡過去了。
哭也哭夠了,鬧也鬧夠了,最後那點酒勁兒一上來,腦袋一歪,直接在卡座上見了周公,甚至還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陳靈鬆了口氣,可緊接著湧上心頭的,卻是更深的心疼和後怕。
她晃了晃自己昏沉沉的腦袋,拿起桌上那瓶還剩小半的威士忌,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冰塊撞擊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要不是為了陪這個失戀的傻丫頭,她才不會跑來這種地方。
這家「夜色」酒吧最近在網上火得不行,說是斥巨資重新裝修,請了什麼國際頂尖設計師,主打一個賽博朋克風,安全係數拉滿,號稱是「女性友好型」酒吧,單身女孩也能放心來嗨。
陳靈純粹是好奇,才拉著林穎過來見識見識。
誰知道林穎這個戀愛腦,一坐下就繃不住了,對著她哭天搶地,控訴那個渣男的種種罪行,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攔都攔不住。
結果呢。
渣男毫髮無傷,她自己先倒下了。
陳靈越想越氣,仰頭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讓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她自己也喝得不少,腦袋裡跟塞了一團漿糊似的,暈乎乎的。
但她不敢睡。
絕對不敢。
就算這家酒吧吹得天花亂墜,在這種龍蛇混雜的地方,兩個喝醉的單身女孩,就是兩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她強撐著眼皮,死死盯著周圍,任何一個靠近卡座的男人都會被她用兇狠的眼神瞪回去。
心裡的那根弦,一直緊緊繃著。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是吳修。
看到這個名字,陳靈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積攢了一晚上的委屈、憤怒和恐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她劃開接聽鍵,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吼。
「吳修!你死哪兒去了!電話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吼聲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還有壓抑不住的酒氣。
電話那頭的吳修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給吼懵了,過了兩秒才傳來他焦急萬分的聲音:「靈靈!你別急!我馬上就到!你跟林穎怎麼樣了?你們在哪兒?」
聽到他的聲音,陳靈的眼淚「刷」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剛才還張牙舞爪的小野貓,瞬間變成了一隻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
「嗚嗚嗚……吳修……你快來啊……」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也顛三倒四。
「林穎她……她喝多了……睡得跟死豬一樣……這兒好多人……他們都看著我們……我害怕……」
「不怕不怕,我馬上就到門口了,你把位置告訴我,我立刻進去找你!」吳修的聲音又急又心疼。
「我們在……在那個……叫什麼來著……」陳靈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她努力地想回憶起卡座的編號,可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轉。
「嘟……嘟……嘟……」
手機里傳來一陣忙音。
沒電了。
自動關機了。
陳靈看著黑下去的屏幕,最後一絲支撐她的力氣也被抽走了。
她把臉埋進臂彎里,哭得更凶了。
「混蛋!連你也欺負我!」
……
「師傅!再快點!求您了!」
計程車里,吳修急得滿頭大汗,手機屏幕上最後的通話記錄還停留在和陳靈的那一通上。
電話那頭女孩帶著哭腔的求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尤其是最後那句「我害怕」,更是讓他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