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只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
吳修感覺渾身都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過了許久,秦豪才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浩瀚的星空。
「喜歡陳靈嗎?」
這個問題,太突然了。
太直接了。
吳修的大腦瞬間宕機,整個人都懵了。
「啊?」
他下意識地發出一個單音節,隨即臉頰發燙,支支吾吾地回答。
「……嗯,喜歡。」
說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像這樣能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
秦豪終於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他。
夜色很暗,吳修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嘴角勾起的一個淡淡的弧度。
「真好。」
秦豪說。
真好?
吳修徹底困惑了。
什麼意思?
這兩個字是什麼意思?
是誇獎?是肯定?還是……有什麼他沒聽懂的弦外之音?
他想問,可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問了,顯得自己很蠢。
不問,心裡又憋得慌,百爪撓心。
秦豪將其中一杯遞給他。
「喝點?」
吳修連忙雙手接過,「謝謝秦哥。」
他低頭看著杯子裡的琥珀色液體,聞著那醇厚的酒香,更緊張了。
這酒,估計比他一個月生活費都貴吧。
秦豪沒有在意他的侷促,徑直走到落地窗前,和他並肩而立,目光投向遠方的夜空。
「年輕就是好,恢復得快。」秦豪抿了一口酒,忽然開口說道,「好好加油。」
吳修愣了一下。
心裡頓時有點五味雜陳。
大哥,你也就比我大個幾歲吧?
這說話的口氣,怎麼跟我那年過半百的老爹一個樣?
擱這兒裝什麼深沉呢?
可這腹誹剛一冒頭,就被他自己給掐滅了。
不行。
不能這麼想。
雖然秦豪年紀不大,但他身上那種沉澱下來的氣質,那種深不見底的感覺,真的會給人一種錯覺。
你面對的,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而是一個經歷了無數風浪,從屍山血海里走出來的……上位者。
那種壓力,是實打實的。
「秦哥說的是。」吳修只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心裡卻在瘋狂打鼓,不知道秦豪到底想幹嘛。
大佬的心思你別猜。
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冰塊偶爾碰撞杯壁的清脆響動。
吳修緊張得手心冒汗,感覺比期末考還折磨人。
就在他快要繃不住的時候,秦豪再次開口了。
他的語調很輕,很飄。
「吳修,你看天上的星星,遠嗎?」
「啊?」
吳修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一懵,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窗外。
今晚夜色很好,沒有雲,深藍色的天幕上,綴滿了密密麻麻的繁星,一閃一閃的。
「遠……挺遠的吧。」吳修老實回答,「光年之外呢。」
「是啊,很遠。」
秦豪低頭,看著杯中搖晃的酒液,酒液里倒映著窗外的星辰。
「遙不可及,所以看看就好。」
「人總是會羨慕自己沒有的東西,會仰望那些夠不著的存在,然後呢?然後就忘了低頭看看,自己手裡握著的是什麼。」
「星空再美,也是冰冷的。能握在手裡的溫度,才最真實。」
秦豪說完,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又銳利得能洞穿人心。
吳修的大腦,嗡的一下。
他瞬間明白了。
秦豪根本不是在跟他討論什麼天文,什麼哲學。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意有所指!
遙不可及的星空,不就是指他秦豪所擁有的這一切嗎?
這令人絕望的財富,這無法想像的地位。
而自己手裡握著的溫度……
吳修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陳靈的臉。
是啊。
他今晚確實被刺激到了。
看到秦豪的豪車,看到這座宮殿一樣的房子,他心裡除了震撼,更多的是挫敗和迷茫。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辛辛苦苦讀書,努力奮鬥,到底有什麼意義?
可能他奮鬥一輩子,都達不到秦豪的起點。
這種想法,讓他對自己的規劃,對自己和陳靈的以後,都產生了一絲動搖。
而秦豪,顯然是看穿了他的這點小心思。
所以才用這種方式,不輕不重地敲打了他一下。
別總盯著你看不到的,多珍惜你現在擁有的。
想通了這一點,吳修感覺自己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之前那種被財富鴻溝壓得喘不過氣的窒息感,消散了大半。
是啊,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他跟秦豪,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不在一個層次。
自己追求的,是畢業後找個好工作,努力賺錢,和陳靈一起,為了一個溫馨的小家而奮鬥。
而秦豪呢?
他追求的是什麼?
吳修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絕對不是自己能夠想像的東西。
既然不是一個世界的,又何必用自己的標準,去衡量對方的人生?
又何必用對方的高度,來打擊自己的信心?
「秦哥,我明白了。」吳修舉起酒杯,朝著秦豪示意了一下,然後一口將杯中的威士忌喝乾。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火燒般的感覺。
但他覺得,很痛快。
「謝謝你,秦哥。」
這一句謝謝,是發自內心的。
秦豪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孺子可教。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
他回想著秦豪剛才的每一個字,每一個眼神。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僅擁有恐怖的財富和背景,更擁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吳修忽然聯想到了學校里那些關於秦豪的傳聞。
什麼戰神,什麼兵王。
以前聽著,只覺得是誇張的吹牛。
現在看來……
恐怕那些傳聞,不但沒有誇大,反而還說得太保守了。
一個能擁有這種私人莊園,能讓軍區大佬都客客氣氣的人,他的戰鬥力,他的智謀,得有多恐怖?
吳修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慶幸,自己只是陳靈的男朋友,是林穎朋友的家屬,跟秦豪算是八竿子才能打著的「朋友」。
這要是當他的敵人……
吳修簡直不敢想下去。
好奇心會害死貓。
他告誡自己,以後離秦豪遠一點,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
這個男人,是一片深海。
表面風平浪靜,底下卻藏著能吞噬一切的漩渦。
自己這種小舢板,還是老老實實在自己的小池塘里划水吧。
去深海里浪?
一個浪頭就能給你拍得粉身碎骨。
震撼,迷茫,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