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算了。
不想了。
大佬的世界,不是我等凡人能懂的。
秦豪重新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深邃的夜空,整個人再次陷入一種奇妙的靜默里。
吳修看著他完美的側臉輪廓,心裡五味雜陳。
他索性也學著秦豪的樣子,躺了下去,將雙手枕在腦後。
躺椅的材質很舒服,帶著一絲涼意,剛好中和了吳修心裡的那股燥熱。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滿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很乾淨,很純粹。
他開始嘗試著去看天上的星星。
一顆,兩顆……密密麻麻,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的一盤鑽石,灑滿了黑色的天鵝絨。
很奇怪。
長這麼大,他第一次這麼安安靜地看星星。
以前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不是刷短視頻,就是打遊戲。
腦子裡塞滿了各種碎片化的信息和廉價的快樂,從來沒有一刻,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可現在,躺在這裡,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
之前被那份龐大財富衝擊得搖搖欲墜的世界觀,竟然慢慢地,一點點地,重新穩定了下來。
是啊,人家的錢是人家的。
自己的人生是自己的。
羨慕歸羨慕,震撼歸震撼,日子不還得照樣過?
這麼一想,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竟然消散了不少。
這一刻的寧靜,太難得了。
就在吳修感覺自己快要跟這片星空融為一體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
是客廳落地窗的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地中斷了思緒。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門後走了出來。
是陳靈。
她也洗完了澡,換上了一套淺粉色的棉質睡衣,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發梢還在滴著水。
她顯然沒料到外面會有人,而且還是兩個大男人,直挺挺地躺在泳池邊上。
她腳步一頓,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你們……在幹嘛?」
陳靈的聲音很輕,帶著剛洗完澡的溫軟水汽,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吳修「噌」地一下就坐了起來,動作快得差點把躺椅給掀翻。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了。
「沒,沒幹嘛!看,看星星呢!」
他指了指天,話說得磕磕巴巴。
月光和花園裡的地燈,為整個露台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光線下,陳靈的皮膚白得發光,剛剛洗過的臉頰透著自然的紅潤,一雙眼睛水汪汪的,清澈得能倒映出天上的星辰。
她沒有化妝,卻比白天化著淡妝時,更加動人。
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的,乾淨的美。
吳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得有點呆了。
陳靈被他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伸手將一縷濕發捋到耳後,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
「哦……」
她低低地應了句。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秦豪在這時也緩緩坐了起來。
「咳。」
秦豪輕輕咳了下,打破了這片刻的尷尬。
他看向陳靈,問道。
「林穎怎麼樣了?」
提到林穎,陳靈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
她好看的眉頭輕輕蹙起,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黯然。
「剛又吐了一次,我幫她收拾乾淨了。現在睡下了,應該沒什麼事了。」
秦豪嗯了聲,沒再多問。
陳靈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他們走了過來,在幾米外站定。
她似乎想找點話題,目光在秦豪和吳修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秦豪身上。
「那個……秦豪,我聽林穎說,你特別厲害。」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好奇和探尋。
「她總說你很神秘,我們問她你是做什麼的,她也說不清楚。就說……反正就是很牛逼的那種。」
吳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來了。
果然來了。
他就知道,任何一個女生,在見識到這種級別的財力之後,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陳靈這是……也對秦豪產生興趣了?
一股強烈的警惕感,瞬間包裹了吳修。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緊緊地盯著陳靈,又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秦豪。
他想看看秦豪會是什麼反應。
然而,秦豪的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甚至還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瞭然。
他當然注意到了吳修瞬間緊繃的身體和充滿戒備的眼神。
這小子,還挺有意思。
秦豪心裡覺得好笑,嘴上卻只是平淡地回道。
「她那是誇張了。」
「我就是個普通人。」
這話說的,吳修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普通人?
您對「普通」這兩個字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住在這種能俯瞰全城的山頂豪宅里,叫普通人?
那我們這種住鴿子籠的,算什麼?
塵埃嗎?
陳靈顯然也不信,但她很聰明,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她只是笑了笑,換了個更委婉的方式。
「林穎對你好像也不是很了解的樣子。」
秦豪的目光再次望向遠方的星空,語氣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她當然不了解。」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連自己都看不清楚,又怎麼可能完全看懂別人呢?」
這話……
好有逼格。
吳修在心裡默默吐槽。
但又不得不承認,秦豪說得有道理。
他自己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嗎?
他自以為很了解陳靈,可他真的知道陳靈在想什麼嗎?
他自以為自己是個不甘平庸的奮鬥青年,可面對巨大的財富差距時,那份奮鬥的心,不也瞬間就崩塌成了笑話嗎?
秦豪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吳修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而秦豪的思緒,也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林穎對自己一知半解?
何止是林穎。
就連自己的女朋友林思思,甚至自己的父母,對自己真正的底牌和布局,又知道多少呢?
每個人看到的,都只是他想讓他們看到的那一面罷了。
這是一個武力值和財富都極度溢出的世界,但真正的聰明人,永遠不會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給別人看。
尤其是敵人。
你永遠不知道,你的對手藏著什麼後手。
同樣,也絕對不能讓對手知道,你的底牌是什麼。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他當初在境外,以一己之力攪動風雲,被無數勢力列為最危險的人物,靠的是什麼?
是槍法?是格鬥?
不。
這些只是基礎。
他真正賴以成名的,是他的神秘和深不可測。
沒人知道他的極限在哪裡。
沒人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