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的是真的?」
一個坐在末尾,看起來比較年輕的男人忍不住開口,聲音都在發顫。
他是城西一個新冒頭的勢力頭目,今天能坐在這裡,純粹是僥倖。
在座的都是他的前輩,他本沒有說話的資格。
可鍾也拋出的這個條件,實在太誘人了。
誘人到讓他忘記了恐懼。
鍾也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露出了一個玩味的表情。
曲飛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死死盯著鍾也,試圖從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看出哪怕一點點撒謊的痕跡。
但是沒有。
鍾也的眼神坦然得可怕。
「我不信。」
曲飛沉聲開口,打破了詭異的氣氛。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扳倒秦豪,對你有什麼好處?費這麼大勁,冒這麼大風險,就為了給我們做嫁衣?你當咱們是三歲小孩嗎?」
他的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對啊!
圖什麼?
總得有個理由吧?
難道就圖個刺激?玩兒的就是心跳?
「好處?」
鍾也笑了。
他拉開椅子,重新坐下,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好處當然有。」
「扳倒秦豪,對我來說,好處大得很。」
他的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臉色慘白的喬山。
「喬山先生,我的來歷,你應該查到一些眉目了吧?」
喬山的身體猛地一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喬山嘴唇哆嗦著,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衣領上。
他知道,鍾也這是要讓他當那個「證人」。
他敢不說嗎?
看看鐘也剛才揭他老底的樣子,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敢說一個「不」字,對方能把他祖上十八代幹過什麼缺德事都給抖出來。
迎著眾人探尋的目光,喬山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金……金三角……」
短短三個字,卻讓整個密室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
金三角!
那是什麼地方?
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誰不知道?
那是全世界最混亂,最黑暗的法外之地!
是毒梟、軍閥、僱傭兵的樂園!
他們這些人,在城海市作威作福,跟普通人比起來,確實是心狠手辣。
可跟金三角那幫真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拿AK當燒火棍用的狠人比起來……
他們簡直純潔得像一群小白兔。
怪不得!
怪不得鍾也有這樣的膽魄和能量!
怪不得他能調動「孤狼」那樣的特別行動組!
如果他的背景是金三角,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眾人心裡的震驚還沒過去,一個念頭又閃電般地划過腦海。
金三角……
秦豪……
城海市……
「貨!」
不知道是誰,下意識地吐出了一個字。
瞬間,所有人都懂了。
醍醐灌頂!
對啊!
金三角是幹什麼的?
是「貨」的源頭!
他們需要的是什麼?
是市場!是銷路!
一個像城海市這樣繁華的國際都市,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塊流著奶和蜜的肥肉。
可現在,這塊肥肉被誰霸占了?
秦豪!
秦豪在城海市一手遮天,不僅打黑,而且用的是雷霆手段。
他把整個城海市的地下勢力都快掃蕩乾淨了。
整個城市,乾淨得不像話。
水至清則無魚。
一個太「乾淨」的城市,對於鍾也他們這種生意人來說,就是最大的障礙。
因為他們的「貨」,根本沒有生存的土壤。
所以,鍾也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城海市的地下控制權。
他要的,是推倒秦豪這堵牆!
只要牆倒了,城海市這片市場自然就打開了。
到時候,他們這些本地的「經銷商」想要發展壯大,難道離得開源頭供貨的「廠家」嗎?
根本不可能!
想通了這一點,眾人看向鍾也的眼神徹底變了。
恐懼還在。
但更多的是一種炙熱。
那是一種找到了共同利益,看到了巨大希望的炙熱。
鍾也把他們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慢悠悠地開口,像是在給這把火添上最後一勺油。
「各位都是聰明人,應該想明白了吧?」
「我不需要城海市的地盤,我需要的是一個繁榮的、有秩序的、並且……對我們友好的市場。」
「秦豪在,這個市場就是一潭死水。」
「他不在了,大家才能一起發財。」
「你們拿回屬於你們的尊嚴和地盤,我得到我想要的銷路。我們各取所需,互利共贏。」
「這筆買賣,划算不划算?」
划算!
太划算了!
所有人的心裡都在吶喊。
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他們這些人,為什麼一直被秦豪壓得抬不起頭,卻還憋屈地留在城海市?
不就是因為不甘心嗎!
曾經,他們也是呼風喚雨的人物,走到哪裡不是前呼後擁?
可現在呢?
一個個跟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生怕被秦豪的人盯上。
離開城海市?
說得容易。
龍不與蛇居。
他們在城海市是蛇,可到了別的省市,連條蚯蚓都算不上。
哪個地方沒有自己的地頭蛇?
外來勢力想插足,不被啃得骨頭渣都不剩才怪。
所以,他們只能蟄伏。
像冬眠的蛇,等待著春天。
而現在,鍾也的出現,就是那個帶來春天的驚雷!
只要除掉秦豪,他們就能重回巔峰!
甚至比以前更風光!
因為他們背後,站著的是金三角!
一時間,密室里的氣氛變得無比火熱。
所有人都呼吸急促,雙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君臨城海市,紙醉金迷的景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熱血上頭的時候,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還是覺得,理由不夠。」
是曲飛。
他依舊是那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表情,眼神銳利如刀。
「為了一個潛在的市場,就讓你這樣的人物親自跑到城海市來冒險?」
「我不信。」
「金三角家大業大,損失一個城海市的市場,對你們來說,算不上傷筋動骨。」
「但你本人,如果折在這裡,那損失可就大了。」
「這個險,冒得不值。」
曲飛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眾人滾燙的心頭。
大家瞬間冷靜下來。
對啊。
曲飛說得有道理。
殺頭的買賣有人做,虧本的買賣沒人干。
鍾也的身份擺在那裡,絕對是金三角的大人物。
為了開拓一個市場,就親自下場跟秦豪這種狠角色玩命?
這風險和收益,不成正比啊。
除非……
除非他還有別的,更重要的理由!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鍾也身上,等待著他的解釋。
這一次,鍾也沒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