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連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都收了起來。
密室里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了一片冰冷的陰影。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暴戾和仇恨的氣息。
曲飛的心頭猛地一跳,他從鍾也的眼睛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東西。
那是……殺意!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殺意!
「你說的沒錯。」
鍾也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
「做生意,只是順便。」
他抬起眼,目光如兩把利劍,直刺曲飛的內心。
「我來城海市,只為一件事。」
「復仇。」
「秦豪,必須死。」
復仇!
這兩個字,重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難怪他願意付出那麼大的代價,難怪他願意將整個城海市拱手相讓!
因為和復仇相比,金錢、地盤,根本不值一提!
他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鍾也會對秦豪的事情了如指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為了復仇,他一定是把秦豪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底朝天!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懷疑鍾也的決心。
一個被商業利益驅動的盟友,可能會在關鍵時刻退縮,權衡利弊。
但一個被復仇火焰吞噬的瘋子,絕對不會!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的仇人,拖進地獄!
而他們,就是鍾也遞出的那把,刺向秦豪心臟的刀。
曲飛和喬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決絕。
他們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要麼,跟著鍾也一起,把秦豪拉下馬,搏一個富貴前程。
要麼,拒絕鍾也,然後被這個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恐怖男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
怎麼選,還用問嗎?
曲飛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朝著鍾也,鄭重地抱了抱拳。
「鍾先生。」
「從今天起,我曲飛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刀山火海,但憑驅使!」
他的表態,像是一個信號。
喬山緊隨其後,也站了起來,對著鍾也深深一躬。
「願為鍾先生效勞!」
緊接著,密室里其他人,呼啦啦地全都站了起來,神情激動,異口同聲地吼道:
「願為鍾先生效勞!」
另一個角落裡,一個叫曲飛的男人也開了口。
他比王虎看起來要斯文一些,戴著金絲眼鏡,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勁,卻一點也不少。
「鍾老闆,我們雖然現在不混了,但腦子還沒壞掉。你要我們賣命,總得給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吧?」
「這仇,是怎麼結下的?」
「你要是不說清楚,我們怎麼敢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
「沒錯!說清楚!」
「別把我們當傻子耍!」
眾人再次附和起來,這一次,他們的目標高度一致。
那就是搞清楚鍾也的真實動機。
如果動機不純,那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鍾也看著他們,臉上那股志在必得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悲傷和滔天恨意的複雜情緒。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裡面琥珀色的液體。
「你們,聽說過鍾百川這個名字嗎?」
他的話語很輕,卻讓整個包間瞬間安靜下來。
鍾百川?
這個名字,對於在場的某些「老人」來說,並不陌生。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縮。
曲飛也皺起了眉頭,陷入了回憶。
「幾年前……城海突然冒出來的一個狠人?」
「搞白面的那個?做事特別囂張,不守規矩,到處搶地盤,搞得烏煙瘴氣。」
「我記得!後來好像是……被秦豪給收拾了?人間蒸發了都。」
眾人議論紛紛,記憶的碎片被一點點拼接起來。
他們想起來了。
大概是三四年前,城海的地下世界突然闖進來一匹過江猛龍,就是這個鐘百川。
他有錢,有人,有貨,而且手段極其狠辣,完全不按道上的規矩出牌,在毒品這個領域裡,幾乎是以一種碾壓的姿態,打得城海本地的幾個毒梟毫無還手之力。
當時所有人都很奇怪,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怎麼會如此突兀地出現在城海,還擁有這麼強大的資源?
很多人都猜測,他背後一定有一個通天的靠山。
但還沒等他們猜出來,鍾百川就以比他崛起時更快的速度,徹底覆滅了。
據說,就是因為他動了秦豪的蛋糕,或者說,是惹到了秦豪身邊的人。
然後,秦豪出手了。
那一夜之後,鍾百川和他手下最核心的勢力,就從城海市徹底消失了,乾乾淨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從那以後,再也沒人聽過這個名字。
此刻,鍾也舊事重提,是什麼意思?
王虎心裡咯噔一下,一個極其荒唐但又無比合理的猜測,浮現在他的腦海。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鍾也。
「他……他跟你……」
鍾也的嘴角,勾起一抹慘澹的弧度。
「他是我哥。」
「親哥。」
轟!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的大腦都嗡嗡作響。
臥槽!
鍾百川是鍾也的親哥哥?!
這他媽……
這信息量也太大了!
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大瓜給震住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
終於明白為什麼鍾百川當年能那麼囂張,那麼有恃無恐。
原來他的背後,站著的是鍾也這麼一個金三角的大佬!
也終於明白,鍾也為什麼對秦豪有這麼大的恨意。
這是殺兄之仇!
不共戴天!
「現在,你們明白我圖什麼了嗎?」
鍾也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殺意。
「我圖的,是血債血償!」
「秦豪殺了我哥,我就要他的命!」
「這個理由,夠不夠?」
夠了。
太夠了。
如果是為了報殺兄之仇,那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的懷疑,已經消散了大半。
「但這還不是全部。」
鍾也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緒。
他再次開口,說出了另一個讓他們感到陌生的名字。
「你們或許不認識我哥,但你們中,應該有人聽說過『莽子』這個名字吧?」
莽子?
王虎和曲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
這個名字,他們當然聽說過。
那不是城海的人物,而是活躍在雲省邊境,甚至在緬國那邊都赫赫有名的一方梟雄!
真正的狠角色!
據說手底下養著一支裝備精良的私人武裝,乾的都是掉腦袋的大買賣。
鍾也提他幹什麼?
「我不是城海人,我是雲省人。」
鍾也的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