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了三段式,設未知數,列方程,解方程。」
「步驟完全正確,但計算量很大,非常耗時。」
周平推了推眼鏡。
「其實這道題有一個隱藏的陷阱,反應前後氣體分子數不變。」
「所以,可以直接用起始濃度和平衡濃度來構建等量關係,心算都能得出答案。」
他嘴裡報出幾個數字,三兩下就算出了正確結果。
「你的問題不在於基礎。」
周平終於做出了總結。
「恰恰相反,你的基礎知識非常紮實,每一個公式、每一個定義都記得很牢。」
「這說明你平時學習很刻苦,林彩英同志也教得很好。」
「你的核心問題,」
周平的視線最終落回小五子身上。
「是知識沒有形成體系。」
「你腦子裡的知識點,是孤立的,是一座座孤島。」
「你缺乏將它們串聯起來的橋樑,更缺乏在不同島嶼之間靈活跳躍的能力。」
「所以,你做基礎題,很穩。」
「但一碰到這種需要跨章節、跨學科的綜合性難題,你就容易卡住。」
「或者,你會下意識地選擇自己最熟悉、最安全但往往也是最繁瑣的解題路徑,白白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張紅旗和林彩英對視一眼。
太專業了!
這就是北大學霸的實力嗎?
看問題的高度和深度,跟他們完全不是一個層面。
他們之前只覺得小五子成績上不去是遇到了瓶頸,卻說不清瓶頸到底是什麼。
現在,周平三言兩語就講得清清楚楚。
小五子徹底沉默了。
他原以為自己和學霸的差距,只是刷題量的多少,是聰明才智的高低。
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差距,是思維方式,是看待知識的格局!
他站直了身體,對著周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老師,我服了。」
「之前是我坐井觀天,不知天高地厚,請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請您……教我!」
周平坦然地接受了他這一禮。
「坐吧。」
他從那個舊帆布包里,又拿出幾張紙和一個小本子。
那幾張紙上,畫滿了表格。
「這是我根據你剛才試卷反映出的情況,給你制定的一個月複習衝刺計劃。」
他將計劃表推到小五子面前。
張紅旗和林彩英也立刻湊了過去。
只見那表格上,從今天開始,到高考前一天,整整三十天,每一天的安排都精確到了小時。
「第一周:知識體系重建。」
「上午8點到10點,數學,主攻函數與導數體系,完成《函數三十六講》專題一。」
「10點到12點,物理,力學三大定律與動量守恆的關聯應用,完成配套練習……」
「第二周:拔高訓練周。」
「每天一套理綜模擬卷,要求在規定時間內完成。」
「晚上針對錯題,進行專題突破,必須掌握三種以上解法。」
「第三周:易錯點掃盲與二級結論記憶……」
「第四周:回歸基礎,查漏補缺,調整心態……」
「周同學……你這……你這是什麼時候做的?」林彩英震驚地問。
「昨晚連夜做的預案。」
周平淡淡地說。
「我準備了三套方案,分別對應你弟弟基礎差、中等、良好三種情況。」
「現在看來,用這套最高強度的方案,正合適。」
張紅旗感激地拍著周平的肩膀。
「周同學,真是太謝謝你了!這……這讓我們怎麼感謝你才好!」
「不用謝,我拿了錢的。」
他看著小五子,補充了一句。
「這個計劃強度很大,會非常辛苦。你能堅持下來嗎?」
「能!」
……
送走了周平,院子裡又恢復了寧靜。
張紅旗夫婦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夜色漸深,養殖場那邊傳來幾聲零星的鴨叫。
小五子這才猛然想起,自己今天一天都耗在學習上,養殖場那邊全靠小喜鵲一個人盯著。
他快步朝著後院走去。
後院的燈泡下,小喜鵲正蹲在地上,檢查著一個食槽,旁邊放著記錄用的小本子。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忙完了?跟那個北大學生聊得怎麼樣?」
她笑著問,聲音清脆。
「嗯,聊完了。」
小五子走到她身邊蹲下,伸手想幫她擦掉臉上的泥點。
手伸到一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回來,轉而去撥弄那個食槽。
「小喜鵲,對不起啊,今天讓你一個人忙活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接下來這個月……我可能……可能都得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了。」
「養殖場這邊,就要辛苦你一個人了。」
小喜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說什麼傻話呢。」
她蹲著往前挪了挪,湊到小五子面前。
小五子的呼吸一滯,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你考大學,是為了什麼?」
「我……為了學更先進的養殖技術,回來把咱們的養殖場搞得更大,更好。」
小五子眼睛不敢看她。
「這不就結了。」
小喜鵲微微歪著頭看他。
「你這是去前線衝鋒陷陣,我呢,就在後方給你守好大本營。」
「咱們這是分工合作,革命同志,說什麼辛苦不辛苦的?」
「再說了,你學成了本事,賺了大錢,以後不都得歸我管嗎?」
「現在我多辛苦一點,就當是……提前投資啦。」
曖昧的燈光下,少女的臉頰泛著好看的光暈。
小五子的心,像是泡進了蜜罐里,甜滋滋。
「那……那你也不能太累了。」
「知道啦,管家公。」
小喜鵲笑著應道,然後朝他伸出手,「拉我一把,蹲久了,腿麻。」
小五子連忙伸出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
他用力一拉,小喜鵲順勢站了起來,身體卻因為腿麻一個不穩,驚呼一聲,整個人都倒向了他懷裡。
軟玉溫香,撞了個滿懷。
小五子僵硬地抱著懷裡的人,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陣陣清香。
小喜鵲也愣住了,臉頰「唰」地一下紅透。
兩人就這麼抱著,時間仿佛靜止了。
「咳咳。」
一聲咳嗽,從院子門口傳來。
兩人如遭雷擊,閃電般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