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張紅旗一行人坐上了返回香港的飛機。
飛機一落地,剛走出出關口,張紅旗就看見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傅齊,還有他的夫人石慧,竟然親自來機場接機了。
這面子給的,可不是一般的大。
要知道,傅齊在香港那是什麼身份地位,長城影業的一把手,跺跺腳整個香港電影圈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能親自來機場,這事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得讓多少人眼珠子掉一地。
「傅先生,石慧大姐,怎麼還勞煩您二位親自跑一趟。」張紅旗趕緊迎了上去。
傅齊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張紅旗的肩膀。
「你小子,出去一趟,可是給咱們長臉了。我這來接接風,不是應該的嘛。」
旁邊的石慧也是一臉溫和的笑意,看著林彩英和馬曉玲。
「彩英,曉玲,這一路辛苦了吧。住的地方都給你們安排好了,先過去好好休息休息。」
石慧大姐考慮事情就是周到,知道他們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肯定累得不行。
傅齊那邊早就安排好了車,一行人也沒多客套,直接上了車。
傅齊先是讓司機把林彩英、馬曉玲她們送到了早就安排好的酒店,讓她們帶著孩子先安頓下來。
「紅旗,浩子,你們倆跟我走,晚上我給你們接風。」傅齊對張紅旗和劉浩說。
張紅旗和劉浩對視一眼,都知道,正事要來了。
車子七拐八拐,最後停在了一家看起來並不起眼的私房菜館門口。
這地方,一看就是那種不對外營業,只招待熟客的地方。
進了包間,裡面已經擺好了酒菜,就傅齊和他們倆,再沒有第四個人。
傅齊親自給兩人倒上酒。
「來,先喝一杯,去去乏。」
三人碰了一杯,酒是好酒,入口綿柔,一線喉。
傅齊先是問了問他們在洛杉磯那邊的情況,程龍的電影,好萊塢的見聞,聊的都是些家常。
張紅旗和劉浩也都撿著能說的說了說,氣氛很是融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傅齊放下筷子,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著張紅旗,緩緩開口。
「紅旗,你給我的那個《英雄本色》的大綱,我看了,寫得非常好。」
「香港這邊幾家公司的老闆,也都傳著看了,一個個都拍案叫絕,都說這劇本要是拍出來,肯定能把香港的票房紀錄給破了。」
張紅旗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傅齊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我今天找你來,除了給你接風,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談。」
他看著張紅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這事,不是我的意思。是北邊的一些老朋友,托我給你帶個話。」
聽到「北邊的老朋友」這幾個字,張紅旗和劉浩的心都提了起來。
他們都清楚,傅齊嘴裡的「老朋友」,指的是誰。
那可是真正的頂層人物。
張紅旗坐直了身子,神情也變得專注起來。
傅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才繼續說道。
「北邊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牽個頭,在內地,成立一家新的文化公司。」
「轟」的一下,張紅旗的腦子裡就像是炸開了一樣。
成立一家新的文化公司?
還是由他來牽頭?
這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一時半會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劉浩在旁邊也是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傅齊看著兩人的反應,並不意外。
他伸出兩隻手,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比喻。
「長城影業在香港,是咱們的一隻手,但這隻手,是在明面上的,很多事情做起來,束手束腳,不方便。」
「北邊的意思是,希望你在內地成立的這家新公司,能成為咱們的另一隻手。一隻在暗處,更靈活,更有力的手。」
傅齊把兩隻手合在一起,做了一個拍擊的動作。
「一隻手在明,一隻手在暗。到時候,咱們兩隻手,一起打人!」
這六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張紅旗的心上。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背後那龐大而驚人的戰略意圖。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拍電影,做生意了。
這是要把他,綁上國家的戰車啊!
包間裡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就凝固了。
張紅旗的腦子在飛速地運轉。
「兩隻手打人」,這話說得簡單粗暴,但裡面的門道可太深了。
長城影業是左派公司,在香港這個資本主義的大本營里,一舉一動都受人盯著。
很多商業上的事情,礙於身份,不好放開手腳去干。
比如,跟那些純粹的資本家合作,去賺那些快錢,去搞一些擦邊球的業務,長城影業都得顧及影響。
說白了,長城影業這隻手,得端著,得要臉面。
但如果在內地成立一家新公司呢?
這家公司,名義上可以是民營的,或者掛靠在某個不起眼的單位下面,看起來跟官方沒什麼直接關係。
這樣一來,這隻「暗處的手」,就可以甩開膀子幹了。
它可以更靈活地跟各種資本打交道,不管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
它可以更純粹地追求商業利益,不用背負那麼多政治上的包袱。
甚至,它可以去做一些長城影業不方便出面去做的事情,去賺那些長城影業不好意思去賺的錢。
一隻手負責陽春白雪,占領文化高地。
另一隻手負責下里巴人,在市場上真刀真槍地拼殺,搶奪真金白銀。
這兩隻手配合起來,那威力可就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了。
想明白了這一層,張紅旗後背都有點冒冷汗。
這手筆,太大了。
這既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巨大機遇,也意味著他張紅旗,將徹底從一個有點小錢、有點人脈的編劇,變成一顆被放在國家棋盤上的重要棋子。
從此以後,他的每一步,都將和國家的戰略意圖緊密相連。
走好了,一飛沖天,前途不可限量。
走錯了,那可能就是萬劫不復。
這其中的風險,大到讓他都感到了一絲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