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農緊張地搓著手,他一個從瀋陽文化館走出來的編劇,做夢也沒想過自己這輩子還能有機會去香港。
李健群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樣子,但輕輕晃動的茶杯,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而張謀子,更是激動得兩頰泛紅。
他不僅能去香港,還是以導演的身份,去執導一部大製作。
這種際遇,簡直是夢幻!
「這次去香港,我們的任務很明確。」
張紅旗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就是把《英雄本色》這部電影,給我拍出來,拍好!」
「資金方面,大家不用擔心。公司帳上有錢,我在香港那邊,也有朋友可以提供支持。」
張紅旗說的,是長城影業的傅齊。
在決定拍《英雄本色》之後,張紅旗就給傅齊打過電話。
傅齊一聽張紅旗要來香港拍片,而且是這種極具商業潛力的英雄片,二話不說,當場就表示全力支持。
要人給人,要設備給設備,要院線給院線。
長城影業在香港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有他們的幫助,際華集團在香港的起步,會順利很多。
「團隊方面,」
張紅旗看向劉浩,「浩子,你這幾天辛苦一下,除了我們幾個,再從北影廠那邊,找幾個信得過、技術好的攝影、燈光、場務。
我們這次去,不光是拍片,也是去學習的。
把他們帶出去,見見世面,學學本事,回來就是咱們自己的骨幹!」
劉浩拍著胸脯:「沒問題!這事交給我!」
「健群,」張紅旗又看向李健群,「香港是時尚之都,你過去之後,多看,多學。
這次《英雄本色》的服裝造型,我要的是既有江湖氣,又有現代感,要能引領潮流!」
李健群點點頭,眼神里已經有了創作的火花。
最後,張紅旗的目光落在了張謀子身上。
「張導,」他換了個稱呼,表示尊重,「我知道,這是你第一次執導商業片,可能會有壓力。但你不用怕。」
「到了香港,我會給你配最好的副導演,最好的動作指導,最好的團隊。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把你的才華,完完全全地發揮出來!」
「我不要你考慮市場,不要你考慮票房。
我只要你把這部電影,拍成一部能讓你自己都滿意的作品!」
「在藝術創作上,我給你百分之百的信任和權力!出了任何問題,我來扛!」
這番話,說得張謀子眼眶都紅了。
士為知己者死!
他一個新人導演,能得到老闆如此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支持,這是何等的幸運!
他站起身,對著張紅旗,深深地鞠了一躬。
「張總,您放心。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把這部片子給您拍好!」
動員大會開完,整個項目組就像一台上滿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劉浩發揮他交際能力強的優勢,很快就從北影廠「借」來了一個十多人的小團隊。
這些人,大多是廠里有技術但不得志的年輕人,一聽說能去香港拍大片,一個個打了雞血一樣興奮,都把這當成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李健群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畫了三天三夜的設計稿。
當她把一沓厚厚的,充滿了凌厲線條和暗黑風格的人物造型圖拍在張紅旗面前時,張紅旗只看了一眼,就拍案叫絕。
風衣,墨鏡,雙槍……
小馬哥那經典到骨子裡的形象,躍然紙上。
而王先農和張謀子,則天天湊在一起,逐字逐句地研究劇本。
一個負責文字,一個負責畫面。
兩人經常為一個鏡頭,一個場景,爭得面紅耳赤,但討論完之後,又勾肩搭背地去小飯館喝一杯。
一種名為「創作」的激情,在這個小小的團隊裡,熊熊燃燒。
一個星期後。
首都機場。
張紅旗帶著他的「草台班子」,一行十幾人,登上了飛往香港的飛機。
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坐飛機,也是第一次離開內地。
從飛機舷窗望出去,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北京城,每個人的心裡,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絲的忐忑。
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什麼。
但他們知道,跟著前面那個叫張紅旗的年輕人,他們正在去創造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英雄本色的時代。
飛機降落在啟德機場。
當機艙門打開,一股濕熱、混雜著海水鹹味的空氣涌了進來。
繁華的,光怪陸離的香港,到了。
傅齊親自帶隊,在機場迎接他們。
「紅旗老弟!歡迎來到香港!」傅齊熱情地給了張紅旗一個大大的擁抱。
看著張紅旗身後那群雖然衣著樸素,但眼神里都閃著光的年輕人,傅齊也是心生感慨。
他知道,張紅旗帶來的,不僅僅是一個攝製組。
更是一股來自北方的新鮮血液,一股即將攪動香港電影這池春水的強大力量。
傅齊安排得非常周到。
酒店,車輛,都已經備好。
他甚至把長城影業最好的一個製片主任派了過來,專門協助劉浩處理劇組在香港的一切雜務。
當晚,傅齊在香港最豪華的酒樓,為張紅旗一行人接風洗塵。
酒桌上,傅齊介紹了不少香港電影圈的名人給張紅旗認識。
有導演,有監製,有院線老闆。
這些人,看著張紅旗這個年紀輕輕的內地「幹部」,眼神里都帶著幾分好奇和審視。
他們聽說過內地要派人來香港拍電影,但沒想到,來的竟然是這麼一個年輕的團隊。
席間,一個在香港頗有名氣的導演,端著酒杯,半開玩笑地對張紅旗說:「張總,久聞大名。聽說你們這次來香港,要拍一部英雄片?
不知道,你們內地,懂不懂什麼叫英雄片啊?」
這話聽著客氣,但言語間,卻帶著一股子香港電影人特有的傲氣。
在他看來,內地電影就是那些又紅又專的宣傳片,怎麼可能拍出香港這種活色生香的商業片?
還沒等張紅旗說話,性子最直的劉浩,已經有點忍不住了。
張紅旗卻按住了他,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
他看著那個導演,不緊不慢地舉起了酒杯。
「王導說笑了,我們是不太懂什麼叫英雄片。」
「所以,我們這次來,就是想拍一部出來,讓香港的朋友們看看,我們內地人理解的英雄,是什麼樣的。」
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也順便,給香港的英雄片,定一個新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