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國會山。
參議員詹森的聽證會,正在進行。
長條形的會議桌前,鎂光燈閃爍不停。
雖然張紅旗本人並未到場,但這並不妨礙詹森對著攝像機,大放厥詞。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要把好萊塢的明珠,哥倫比亞影業,賣給一個背景不明的外國人!
一個用中斷供應鏈,煽動罷工這種下三濫手段的投機者!」
詹森用力敲著桌子,唾沫橫飛。
「我,伯納德·詹森,在此鄭重宣誓!
我將動用憲法賦予我的一切權力,阻止這筆骯髒的交易!
我們絕不能讓美國的文化瑰寶,落入這樣的人手中!」
聽證會的內容,通過電視信號,傳遍了全美。
紐約。
維克多·斯通的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沒有再砸東西。
他只是坐在那,一部又一部地打著電話,動用他過去幾十年在華爾街和華盛頓積累下的所有人脈。
「是我,維克多。」
「對,我需要你幫我發一篇文章,標題就叫《東方野蠻人的商業勒索》。」
「告訴所有人,這不是一次正常的商業收購,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犯罪!」
「把水攪渾!越渾越好!我要讓這筆交易,死在國會的調查里!」
斯通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甘和怨毒。
他輸了錢,但不能再輸掉名聲。
他要讓所有人都相信,他不是輸給了對手,而是輸給了陰謀。
強大的政治壓力,混合著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像兩座大山,重新壓在了亞特蘭大。
可口可樂的董事會,再次出現了搖擺。
「羅伯特,國會調查委員會的電話,已經打到我的辦公室了!」
「他們要求我們提供和際華集團談判的所有細節!」
「如果我們批准了這筆交易,我們每個人都會被拖進一場曠日持久的聽證會裡!我們的聲譽就全完了!」
剛剛簽下的協議,墨跡未乾。
內亂的火苗,卻再次燃起。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筆世紀收購案即將因為政治干預而流產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
一份《紐約時報》,被送到了華爾街每一個金融大鱷,國會山每一個議員,好萊塢每一個製片廠老闆的辦公桌上。
所有拿到報紙的人,都愣住了。
整個A疊版面。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只有一個內容。
一封公開信。
巨大的黑色標題,占據了版面的三分之一,帶著一種古典而優雅的力量。
《一個電影人的請求:請不要肢解我們的夢工廠》
署名:張紅旗。
信的開頭,沒有任何商業辭令,沒有任何金融術語。
「我至今記得,第一次在露天電影院裡看到《一夜風流》時的情景。克拉克·蓋博的微笑,克勞黛·考爾白的眼睛,是那個貧瘠年代裡,最亮的光。」
「我也記得,第一次聽到《桂河大橋》口哨聲時的震撼。那不僅僅是一段旋律,那是人性在戰爭廢墟上,對尊嚴和希望的呼喚。」
「《阿拉伯的勞倫斯》的沙漠,《猜猜誰來吃晚餐》的勇氣,《克萊默夫婦》的眼淚……」
信中,張紅旗像一個資深的影迷,如數家珍地列舉著哥倫比亞影業歷史上那些不朽的經典。
每一個名字,都喚醒了一代美國人的集體記憶。
字裡行間,看不到一個商人的精明,只有一個晚輩,對電影藝術最純粹的熱愛和敬畏。
「哥倫比亞影業,不是一堆可以拆卸的資產,不是一張可以分割的財務報表。她是一個有生命的整體,是無數電影大師用光影和夢想,共同鑄就的藝術殿堂。」
「我,張紅旗,作為一個電影人,此次前來,不是征服者,更不是掠奪者。」
「我是一個守護者。」
「我承諾,如果際華集團有幸成為哥倫比亞的新主人,我們將完整保留這家偉大的公司,保留她的名字,她的片庫,以及她所有的員工。」
「不僅如此,我們將在未來五年內,追加五億美元的投資,用於新電影的開發和製作。我們要讓這個夢工廠,繼續為全世界的觀眾,創造新的夢想。」
「我們要為好萊塢,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讓更多的編劇、導演、演員和幕後工作者,能在這裡實現他們的藝術追求。」
讀到這裡,無數好萊塢的從業者,眼眶濕潤。
信的後半部分,筆鋒陡然變得銳利。
「我聽說,有另外一種方案。一種要把這家偉大的公司,像一頭待宰的牛一樣,肢解、拆分,然後把它的血肉、骨頭和皮毛,分開變賣的方案。」
信中沒有提維克多·斯通的名字。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口上。
「我無法理解,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商業邏輯。這是一種屠夫的行為。」
「我更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人會認為,這代表了所謂的美國精神。」
「難道美國精神,就是將一座偉大的藝術殿堂,拆成一塊塊磚頭,論斤出售嗎?」
「難道美國精神,就是為了滿足少數人的貪婪,而毀掉成千上萬人的飯碗和夢想嗎?」
一連串的質問,振聾發聵。
整封信,文筆斐然,情感飽滿,邏輯清晰。
它巧妙地繞開了所有關於商業手段和金融細節的爭論,直接把這次收購,上升到了價值觀的對決。
守護藝術與創造就業。
對比。
唯利是圖與破壞毀滅。
讓每一個讀者,自己去選。
華爾道夫酒店。
劉浩拿著那份報紙,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稱奇。
「紅旗,真有你的。這哪是公開信啊,這是檄文啊!」
張紅旗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神色平靜。
這封信,是他口述的。
每一個典故,每一個情緒的轉折點,都由他親自設計。
然後,交給了王先農。
那個文學功底最紮實,最懂如何用文字打動人心的老實人,將他的想法,變成了優美的文字。
最後,再通過傅奇的關係,請了一位哥倫比亞大學的語言學教授,對整篇文章進行了最細緻的潤色,使其完美地契合了美國主流精英階層的閱讀習慣和價值體系。
這不是公關公司的行活兒。
這是降維打擊。
電話,響了。
是律師戴維打來的。
「張先生,出效果了。」戴維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就在剛才,十五分鐘前。」
「好萊塢導演工會、美國演員公會,還有美國編劇工會,史無前例地,發表了一份聯合聲明。」
「他們公開表示,支持際華集團的收購方案。」
「他們說,您是一位『真正懂得電影,並尊重電影人』的合作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