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巨石資本。
維克多·斯通的辦公室里,正準備開一瓶八二年的拉菲。
他的核心團隊圍在巨大的交易屏幕前,看著可口可樂那條綠得讓人心慌的K線,臉上卻全是貪婪的笑意。
「老闆,再加一把火,就能把它徹底打進地獄!」
「我已經聯繫了《華爾街日報》的朋友,明天頭版,就是『可口可樂董事會內亂,公司瀕臨失控』!」
「那個中國人,真是我們的福星!他一跑,所有的恐慌盤都出來了!」
斯通舉起酒杯,臉上是獵人收網前最後的得意。
「敬那個愚蠢的中國人。」
「敬我們即將到手的,哥倫比亞影業!」
「乾杯!」
就在酒杯即將相碰的瞬間,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直線電話,響了。
是羅伯特·安德森的專線。
斯通得意地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接起電話,開了免提。
他要讓他的團隊,一起分享這份勝利的喜悅。
「羅伯特?好消息嗎?我正準備開香檳!」斯通的聲音里,是壓不住的興奮。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安德森那毫無感情,像是從冰庫里發出來的聲音,通過聽筒傳遍了整個辦公室。
「維克多。」
「你出局了。」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斯通愣了兩秒,隨即笑了起來。
「羅伯特,別開玩笑了。是價格不滿意嗎?我們可以再談,我很有誠意。」
他以為,這是對方最後的討價還價。
「這不是錢的問題,斯通先生。」安德森的稱呼,從「維克多」變成了「斯通先生」。
「董事會一致決定,我們不會將哥倫比亞影業,出售給任何打算將其拆分的買家。」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那個理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抽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這是最體面的藉口,也是最惡毒的羞辱。
它直接否定了斯通整個計劃的合法性,把他從一個精明的投資者,打成了一個唯利是圖的野蠻人。
「法克!」
斯通的理智,在三秒鐘後,徹底崩斷。
他抓起桌上那瓶價值不菲的紅酒,狠狠地砸在了對面的屏幕牆上。
嘩啦一聲巨響。
名貴的紅酒混著玻璃碎片,像鮮血一樣,從破碎的屏幕上流淌下來。
那條代表著可口可樂股價的綠色線條,在紅色的酒液中,顯得格外刺眼。
「那個中國人!」
斯通嘶吼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是他!一定是他!」
他被耍了。
他想不明白,一個兩天前還夾著尾巴逃跑的喪家之犬,是怎麼在四十八小時之內,就把整個棋盤給掀了。
這不合邏輯。
這他媽的,不科學!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華爾街所有的金融終端,彭博、路透,同時彈出了一條加粗的快訊。
【可口可樂公司發布官方聲明:公司將與來自中國的際華集團,就旗下哥倫比亞影業的出售事宜,進入為期七十二小時的獨家排他性談判。】
消息一出,整個華爾街,一片譁然。
所有盯著這筆交易的分析師、基金經理、交易員,全都目瞪口呆。
前一天,維克多·斯通還是勝利者,是即將吞下好萊塢明珠的華爾街之狼。
第二天,他就被一腳踢出了局。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出局的,神秘的中國人。
「這是什麼操作?」
「上帝,有人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
「反轉!這是神一樣的反轉!」
「那個中國人,他根本沒走!他用南美的罷工和歐洲的供應鏈做威脅,逼迫可口可樂董事會就範了!」
「這不是商業!這是戰爭!」
各種分析和猜測,瞬間淹沒了市場。
「釜底抽薪」。
「圍魏救趙」。
「聲東擊西」。
這些古老的東方詞彙,第一次如此密集地,出現在各大投行的分析報告裡。
張紅旗的這次操作,被無數交易員驚恐地稱為「東方妖術」。
它詭異,精準,狠辣,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商業併購的理解範疇。
各大商學院的教授們,連夜打電話給自己的學生,要求將這次併購案,立刻列為最新的經典教學案例。
伴隨著官方聲明的,是另外幾條不起眼,卻又至關重要的消息。
【路透社巴西電:聖保羅可口可樂瓶裝廠工會宣布,鑑於資方展現出的積極溝通態度,工會決定暫停罷工行動,並與公司管理層展開新一輪談判。】
【德新社漢堡電:德國海關宣布,此前因衛生檢疫問題被扣留的一批工業原料,經複查符合歐盟標準,已予以放行。】
所有的麻煩,在可口可樂公司低頭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就像有人按下了開關。
一開,一關。
如此精準,如此的……恐怖。
可口可樂的股價,在聲明發布之後,應聲而起。
一條巨大的陽線,從跌停板的位置,拔地而起。
無數的買盤蜂擁而入。
之前還在瘋狂做空的投機者們,現在哭喊著,不計成本地回補自己的空頭頭寸。
踩踏,發生了。
股價以一種報復性的姿態,瘋狂反彈。
巨石資本。
維克多·斯通的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交易主管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聲音一次比一次絕望。
「老闆!股價反彈超過百分之十了!我們的空頭頭寸爆了!」
「平不掉!根本平不掉!市場上全是買單,我們根本買不到足夠的股票來平倉!」
「我們的損失……已經超過十億美金了!」
「還在擴大!」
斯通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屏幕上那條瘋狂躥升的紅線。
他知道,自己完了。
這一次,他不僅輸掉了哥倫比亞影業。
他還輸掉了自己的名譽,以及……投資人對他一半的信任。
這是比虧錢,更讓他難以承受的侮辱。
紐約,華爾道夫酒店。
頂層的總統套房裡,窗簾拉開,可以俯瞰整個中央公園。
張紅旗的律師團隊,一排黑西裝,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側。
他們的對面,是可口可樂公司的法務和財務團隊。
可口可樂的人,一個個面如死灰,眼圈發黑,像是連續熬了三個通宵。
談判,早已結束。
現在,只是在走最後的流程。
張紅旗的首席律師,一個叫戴維的猶太人,將一份合同的最後一頁,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
動作優雅,像是在邀請對方共舞。
但對可口可樂的首席法律顧問來說,那份文件,就是一份投降書。
他的目光,落在了合同的最後一欄。
【收購總價】
後面跟著一串數字。
一個比他們最初的心理底線,還要低上百分之十的數字。
一個充滿了羞辱和嘲諷的數字。
他閉上眼睛,拿起筆,在簽名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