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半島酒店。
那張畫滿了光刻機架構的圖紙,已經被張紅旗收了起來。
桌上,換了一份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張紅旗把文件袋,推到劉浩面前。
「浩子,這是你的任務。」
劉浩伸手,拿起文件袋,很沉。
他沒有立刻打開。
「紅旗,你說。」
「我要你去一個地方。」張紅旗看著他,「一個,馬上就要天翻地覆的地方。」
「蘇聯。」
劉浩的眉毛,挑了一下。
「去那兒幹嘛?倒騰軍火?」
張紅旗搖頭。
「比軍火,值錢多了。」
「去搶人。」
他點了點那個文件袋。
「這裡面,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的人,都是蘇聯在光學,精密機械,材料學,物理化學領域的頂尖專家。」
「他們現在,是國家的寶貝,被保護得很好。」
「但很快,他們的國家,就要沒了。」
「一個帝國倒下的時候,最不值錢的就是這些國寶。他們的知識,他們的驕傲,都會被盧布一起,變成廢紙。」
「他們會挨餓,會為了一個黑麵包,去街上出賣自己的勳章。」
「我要你,趕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他們。」
「把他們,帶回來。」
劉浩的呼吸,重了一點。
他聽懂了這趟活兒的分量。
「紅旗,這事兒,不好辦。」
「我知道。」張紅旗說,「所以,你不能一個人去。」
「你得有個幫手。」
「一個,懂規矩,也懂怎麼不守規矩的幫手。」
劉浩腦子裡,立刻蹦出一個人名。
「徐德勝。」
「對。」張紅旗點頭,「老徐在廣州待了這麼多年,跟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會看人,下手也狠。這種渾水,他摸得最清楚。」
「讓他跟你一起去。你們倆,一個明一個暗,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劉浩把文件袋抱在懷裡。
「我們用什麼名義去?」
「好萊塢。」張紅旗說,「哥倫比亞影業,準備拍一部大製作的科幻片,背景就設定在東歐。」
「你們,是電影公司的製片人,去那邊,是為電影選景,順便,尋找一些『特效技術顧問』。」
「名單上的每一個人,對外,都是你們的目標『特效顧問』。」
「這個理由,光明正大,誰也查不出毛病。」
「錢呢?」
「陳默會給你準備一個瑞士銀行的匿名帳戶,裡面的錢,足夠你用。」張紅旗補充道,「但能不用銀行,就儘量不用。」
「我另外給你準備了五十萬美金的現鈔,還有一批硬通貨。」
「什麼硬通貨?」
「黃金,鑽石,還有,勞力士手錶。」張紅旗說,「到了那邊,你會發現,有時候,一塊手錶,比一萬美金還好用。」
「記住,你的團隊,對外,就是個電影取景團隊。除了你和徐德勝,誰也不能知道真正的目的。」
「到了那邊,怎麼跟家裡聯繫?」
「我給你一個加密的衛星電話。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平時,用我們約定好的暗號,通過香港的傅叔,傳遞消息。」
「比如,你說看中了一個城堡的景,那就是說,你看上了一個研究所。」
「你說,找到了一個很不錯的『道具師』,那就是說,你接觸到了一個關鍵人物。」
所有的細節,張紅旗都想到了。
劉浩站起身。
「紅旗,我明白了。」
「什麼時候走?」
「越快越好。」張紅旗說,「我讓你嫂子幫你準備東西,你回京城一趟,跟曉玲和家裡人,打個招呼。」
「就說,去歐洲,拍電影。」
劉浩點頭,拿起那個沉甸甸的文件袋,轉身就走。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
京城,樂春坊。
劉浩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院子裡,亮著燈。
馬曉玲的嫂子,正在廚房裡忙活。
看到劉浩,她擦了擦手,迎了出來。
「浩子回來了?吃飯沒?」
「嫂子,吃過了。」劉浩把手裡的包放下,「曉玲呢?」
「在屋裡呢,給你收拾東西。」
劉浩走進屋。
馬曉玲正蹲在床邊,往一個大皮箱裡,塞著厚厚的毛衣和棉褲。
「不是剛從香港回來嗎,怎麼又要走?」馬曉玲頭也沒抬。
「公司要拍個大片,去歐洲選景。」劉浩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她。
「去多久?」
「說不準,快了三五個月,慢了,可能得一年半載。」
馬曉玲塞衣服的動作,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劉浩。
「歐洲,哪個國家?」
「先去東邊轉轉,俄羅斯,烏克蘭那些地方。」
馬曉玲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邊,現在不是很亂嗎?」
「亂才好。」劉浩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臉,「電影裡,就需要那種感覺。放心吧,我們一個大團隊過去,還有外國人跟著,安全沒問題。」
馬曉玲沒再問。
她站起身,打開衣櫃,從最裡面,翻出一件軍大衣。
「把這個帶上,那邊冷。」
那件軍大衣,又厚又重,款式也老舊。
「帶這個幹嘛,多沉啊。」
「讓你帶上,就帶上。」馬曉玲的語氣,不容商量。
她把軍大衣,仔細地疊好,塞進了皮箱的最底層。
然後,又拿出兩雙納得厚厚的布鞋墊。
「還有這個,穿著吸汗,養腳。」
劉浩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有點堵。
他知道,她什麼都猜到了。
但她什麼都不問。
嫂子在外面喊。
「曉玲,出來端菜,給浩子下碗麵條,墊墊肚子。」
「來了。」
馬曉玲應了一聲,走出房間。
劉浩一個人站在屋裡,看著那個被塞得滿滿的皮箱。
他走過去,拉開拉鏈,把那件軍大衣,又往裡面,塞了塞。
……
三天後,香港啟德機場。
劉浩,徐德勝,還有十幾個從際華集團安保部和新天地電影公司挑出來的精幹小伙子,站成一排。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夾克,背後,印著哥倫比亞影業的logo。
每個人都背著大包小包的攝影器材。
看上去,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電影團隊。
張紅旗來送行。
他把一個黑色的手提箱,交到劉浩手裡。
「護照,現金,都在裡面。」
「記住我跟你說的話。」
「第一,安全。」
「第二,尊重。」
「我們是去請老師,不是去搶東西。可以用錢,但不能只用錢。要用真心,換真心。」
劉浩接過箱子,重重地點頭。
「紅旗,放心吧。」
徐德勝在一旁,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沖張紅旗咧嘴一笑。
「紅旗,家裡有我呢。這小子要是敢不聽話,我替你收拾他。」
張紅旗拍了拍徐德勝的肩膀。
「老徐,那邊,就拜託你了。」
登機口的廣播,響了。
劉浩最後看了一眼張紅旗,轉身上了飛機。
飛機,衝上雲霄。
透過舷窗,香港的燈火,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