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號。上午。
亞洲衛視總部。財務部。
一個年輕會計把報表送到三十二樓。
A4紙。一頁。數字很少。
帳面流動資金。兩百一十七萬。
物業租金。設備維護。水電。人員工資。加起來。一天燒掉七十萬。
三天。
最多三天。
會計把報表放在桌上。沒敢多待。轉身走了。
——
十八樓。麥佳佳的辦公室。
桌上攤著一份名單。A4紙。三頁。
離職人員。
第一頁。製作部。陳永良帶走八個。後來又陸續走了十一個。
第二頁。新聞部。六個。技術部。四個。行政。三個。
第三頁。藝員部。方敏儀。周麗珊。葉嘉慧。三個當家花旦。全沒了。
三頁加起來。三十五個人。
三個月。走了三十五個。
麥佳佳把名單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放下。
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門開了。
張紅旗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
他把紙袋放在麥佳佳面前。
「打開看看。」
麥佳佳拆了。裡面一份文件。十二頁。裝訂好的。封面印著紅字。
《亞洲衛視核心節目版權收益分配協議(修訂版)》。
翻到第三頁。第七條。
「《百萬富翁》節目全球版權收益。其中百分之十。歸屬麥佳佳個人所有。含海外授權。模式輸出。GG分成。」
麥佳佳翻完了。抬頭。
「之前新天地給我的是公司股份。這個是節目版權。不一樣。」
「不一樣。股份分紅看公司經營。版權收益看節目本身。這個節目要是賣到東南亞。賣到台灣。你拿的是版權錢。跟公司虧不虧沒關係。」
麥佳佳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你怕我也走。」
張紅旗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怕你不走。走了的人我不心疼。留下的人。我得讓她有盼頭。」
麥佳佳沒說話。拿起筆。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名。
張紅旗把協議收好。裝進紙袋。
「跟我下去。看個東西。」
——
三十二樓的小會議室。
窗簾拉上了。投影儀開著。
屏幕上。畫面亮了。
《還珠風暴》。前五集。精剪樣片。
畫面乾淨。調色偏暖。構圖講究。張謀子的手筆。
麥佳佳坐下來。看了三分鐘。
皺了一下眉。
「這是普通話。」
「對。」
「沒配粵語?」
「不配。」
麥佳佳轉頭看了他一眼。
「香港的觀眾。看普通話的電視劇?」
「字幕。繁體。」
「你知道香港人對普通話劇的接受度——」
「我知道。」
張紅旗按了暫停。畫面停在女主的特寫上。旗裝。鵝黃色。眼角帶淚。
「佳佳。你做了十幾年電視。你告訴我。一部劇要火。靠的是什麼。」
「故事。演技。製作——」
「不是。靠的是吵。觀眾願意吵。就是火了。」
麥佳佳沒接話。
「普通話原聲。繁體字幕。播出去第一天。報紙會罵。觀眾會罵。茶餐廳里會吵。網上會吵。罵完了。吵完了。第二天收視率翻一倍。」
麥佳佳盯著屏幕上那張定格的臉。
想了十秒。
「你要的不是收視率。你要的是話題。」
「對。邵大亨能買斷報紙的版面。但他買不了街坊的嘴。」
麥佳佳把樣片從頭又看了一遍。二十分鐘。看完。
「行。能打。」
——
同一天。下午三點。
無線星空。新聞發布廳。
海報上。四個大字。
《碧海情天》。
無線台慶大劇。投資八千萬。全明星陣容。拍了七個月。四十集。
邵大亨親自出席首映禮。
第一排。坐著十二個演員。當紅的。叫得出名字的。
邵大亨拿著話筒。
「《碧海情天》。十月二十號。晚八點。黃金檔首播。」
記者舉手。
「邵生。聽說亞視同一天也有新節目上檔。你怎麼看?」
邵大亨笑了一下。
「亞視?亞視現在還播得出東西嗎?」
台下笑聲一片。
——
十月十五號。
亞洲衛視總部。技術部。地下一層。
何主任帶著三個人。蹲在主控機房裡。
線路圖攤在地上。A0的。密密麻麻。
張紅旗站在旁邊。
「查清楚了沒有?」
何主任擦了把汗。指著圖上三個紅圈。
「這三個信號傳輸節點。是陳永良在的時候加的。不在原始設計里。走的是獨立線路。直連外部。」
「什麼意思?」
「意思是。只要這三個節點還在。外面的人隨時可以截取我們的播出信號。也可以從外部插入干擾。」
張紅旗蹲下來。看了看圖。
「陳永良走之前埋的?」
「不好說。但這個線路布設。不是一兩天能搞的。至少裝了半年以上。」
張紅旗站起來。
「切了。三個全切。」
何主任猶豫了一下。
「全切的話。有兩路備用信號也會斷——」
「切。今天之內。一根線不留。」
何主任把線路圖捲起來。帶人進了機房。
兩個小時。
三個節點。全部物理切斷。線纜拔了。接口板拆了。空出來的線槽用水泥封上。
何主任從機房出來。手上全是灰。
「切乾淨了。」
「播出信號測一遍。」
測了。全頻段。無干擾。信號穩定。
張紅旗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下午六點十分。
他拿起電話。打給粉嶺。
「先農。今晚的帶子準備好了沒有。」
王先農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
「好了。《百萬富翁》第一期。正式版。八十四分鐘。已經送上衛星了。」
「《還珠風暴》呢?」
「前兩集。精剪完成。繁體字幕壓好了。隨時能播。」
張紅旗掛了電話。
走到窗前。
維港。燈火。船。
牆上的鐘。秒針在走。
十月二十號。晚八點。
兩家電視台。同一個時段。信號同時發出。
還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