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號。紐約。時代廣場。
納斯達克交易所。大樓外牆。巨型LED屏。滾動播放著一行字。
「奈飛先鋒影像技術有限公司。NFLX。今日上市。」
紅底白字。和紅色信封一個顏色。
早上八點半。張紅旗站在交易大廳門口。黑色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劉浩站在他左邊。溫伯格站在他右邊。
大廳里。兩百多號人。交易員。分析師。記者。攝影師。所有人的目光對準一個方向。
那口鐘。
銅的。擦得鋥亮。掛在二樓平台正中央。
八點五十五分。納斯達克總裁走過來。握手。寒暄了兩句。遞過一把錘子。木柄。銅頭。
「張先生。請。」
張紅旗接過錘子。走上平台。
倒計時。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錘子落下去。鐘響了。
整個交易大廳。掌聲。
樓下LED屏。數字跳了出來。
NFLX。發行價。十七美元。
——九點三十分。開盤。
第一筆交易。成交價。三十四塊。
翻了一倍。
九點三十五分。三十八。
九點四十分。四十一。
十點整。四十七。
十點半。突破五十。
五十塊二毛五。
發行價十七。開盤價翻了一倍。半小時後又漲了百分之五十。
交易大廳里。溫伯格的手機響了七次。沒接。
十一點。NFLX。五十一塊三。
漲幅。百分之兩百零一。
CNBC。直播。主持人對著鏡頭。
「奈飛先鋒。今天納斯達克最瘋狂的IPO。沒有之一。開盤即翻倍。目前漲幅超過兩百個百分點。這家由一個中國人創辦的DVD租賃公司。市值已經突破三十億美元。」
三十億。
張紅旗站在交易大廳二樓。看著下面的屏幕。綠色的數字往上跳。
溫伯格走過來。手裡一張紙。上面是實時持倉市值。
張紅旗的名字後面。一串數字。
十一億四千萬美元。
溫伯格把紙遞過去。張紅旗看了一眼。折起來。塞進口袋。
——八月十五號。晚上七點。曼哈頓。公園大道。高盛私人會所。
慶功宴。
長桌。二十個人。高盛的合伙人來了六個。承銷團隊來了八個。律師來了三個。張紅旗。劉浩。溫伯格。
香檳。開了十二瓶。
高盛資本市場部主管合伙人。端著杯子走到張紅旗面前。
「張。我在高盛二十三年。見過很多IPO。今天這個。排前三。」
碰杯。喝了。
第二個合伙人過來。碰杯。
第三個。碰杯。
第四個。碰杯。
六個合伙人。排著隊。一個一個敬。
張紅旗喝到第五杯。放下了。
站起來。
所有人安靜了。
「謝謝各位。今天很高興。」
停了一下。
「我宣布一件事。」
溫伯格的手停在半空。杯子沒放下。
「明天開始。我個人減持奈飛先鋒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套現所得。全部匯回國內。進入際華文化傳媒集團帳戶。」
桌上安靜了三秒。
溫伯格把杯子放下了。
「張。你確定?現在減持?股價還在漲——」
「確定。」
「市場會怎麼看——」
「我不管市場怎麼看。錢。落袋了才是錢。」
溫伯格沒再說話。
旁邊一個高盛合伙人小聲跟同事說了一句。
「這個中國人。比華爾街的人還華爾街。」
——八月十六號。張紅旗在酒店房間裡。簽了兩份文件。
第一份。減持計劃。按照SEC規定。分批減持。三個月內完成。
第二份。劉浩的任命書。
奈飛先鋒影像技術有限公司。北美區總裁。劉浩。
即日生效。
劉浩拿著任命書看了半天。
「紅旗哥。我一個倒賣票證出身的。當總裁?」
「你在香港管過新天地。在聖何塞管了一年倉庫。客服中心是你搭的。GG牌是你租的。百視達門口發卡是你盯的。你不當誰當。」
劉浩把任命書收了。
「那你呢。」
「我回國。際華那邊一堆事。」
劉浩點了點頭。沒多問。
——八月二十號。洛杉磯。貝弗利山。日落大道。一棟私人莊園。
晚宴。
請帖是三天前到的。六封。六大製片廠。環球。華納。哥倫比亞。福克斯。迪士尼。派拉蒙。
六個總裁。聯名邀請。
張紅旗一個人去的。
莊園門口。代客泊車的小伙子接過鑰匙。看了一眼車。租的。豐田凱美瑞。和停車場裡那排奔馳保時捷擠在一起。
進了門。花園。長桌。燭光。
六個人已經坐著了。
華納的卡多波利斯。環球的斯塔基。哥倫比亞的帕斯卡。福克斯的吉安諾普洛斯。迪士尼的安妮·斯威尼。派拉蒙的格雷登。
六個人。六把椅子。中間空了一把。
張紅旗坐下。
沒有寒暄。卡多波利斯直接開口。
「張。你現在手上有八十萬付費用戶。月增速百分之三十五。我們六家的碟都在你的紅色信封里。今天請你來。一個問題。你下一步要幹什麼。」
張紅旗把一個文件夾打開。一張紙。上面畫了一張圖。
「在線播放。」
六個人都看著那張紙。
「不寄碟了。不用郵局了。用戶打開電腦。連上網。點一下。電影就開始放。」
安妮·斯威尼把紙拿過去看了看。
「帶寬夠嗎。」
「現在不夠。三年後夠。五年後。寬帶普及率會超過百分之七十。」
格雷登插了一句。「畫質呢。」
「現在只能做到VHS的水平。三年後。能做到DVD。五年後。超過DVD。」
六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張紅旗把文件夾里第二張紙抽出來。
「優先合作備忘錄。誰簽了。誰的內容優先上線。」
卡多波利斯拿起筆。第一個簽了。
環球。第二個。
哥倫比亞。第三個。
二十分鐘。六個人。全簽了。
——八月二十一號。凌晨兩點。酒店。
張紅旗坐在床邊。翻一份傳真。
傳真是今天下午到的。從北京發來的。李建國發的。
抬頭。紅色的。
《國家電影局關於院線制改革的指導意見(徵求意見稿)》
張紅旗翻到第二頁。第三條。第四款。
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他把傳真放在床頭柜上。拿起電話。撥了個號。國際長途。北京。
響了四聲。接了。
「建國哥。傳真收到了。」
「看了?」
「看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
「機票訂了。後天的。」
「回來咱們當面聊。這個事。大。」
掛了。
張紅旗把傳真又拿起來。翻到第一頁。
院線制改革。
他盯著那幾個字。窗外。洛杉磯的夜。燈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