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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還得請金總多照應

2026-06-05 09:03:32 作者: 梅菜乾扣肉

  煤市街,後罩房。

  劉浩抱著一摞報表走進堂屋。

  「紅旗哥,數位音樂下載這一禮拜,付費下載四百二十萬次。伺服器存儲撐不住了。」

  張紅旗剝著橘子:「擴。」

  劉浩說:「技術科那邊說,機櫃不夠,機房不夠,得再採購兩百台伺服器。」

  張紅旗說:「採購,今兒就走單子。」

  下午兩點,劉浩奔中關村電子市場,一家一家跑。走到第三家,老闆沖他擺了擺手。

  「浩總,伺服器有,但晶片沒了。」

  劉浩問:「什麼意思?」

  老闆說:「您那批MP4也別催貨了。整條街這一禮拜沒人接MP4的單子。」

  劉浩問:「為什麼?」

  老闆朝他比了個手勢:「上頭晶片,停了。」

  劉浩從第三家出來,又跑第四家、第五家,一連跑了八家。八家MP4廠的銷售,全是一個口徑:減產,減一半,看下個月再說。劉浩追問到底怎麼回事,最後一家老闆把他拉到裡間。

  「浩總,咱們這一行的命門攥在韓國人手裡頭。解碼晶片,就一家供應。韓國那邊一斷,咱們這批機器全是鐵殼子。」

  煤市街,後罩房。劉浩回到堂屋,把情況說了。

  

  「紅旗哥,MP4整條街都在減產。晶片,是韓國人卡的。」

  張紅旗手指點在桌沿上:「哪家韓國?」

  劉浩說:「三家,其中一家最大,中國區總裁叫金社長,今天早上飛機剛落地首都機場。」

  張紅旗問:「他來幹什麼?」

  劉浩說:「開會。整個國內MP4廠,一家不落,明天下午兩點,國貿三十八層。」

  張紅旗剝完橘子,把橘瓣擱在桌上:「咱也去。」

  劉浩抬起頭:「紅旗哥,咱們不是廠,咱們是買內容的那一方。」

  張紅旗說:「咱們是最大的那一方。他賣晶片的,咱賣歌的。沒有咱的歌,他那晶片只能塞收音機里。去。」

  第二天下午一點四十,國貿三十八層會議廳,一條長桌。國內MP4廠,一家一個代表,圍了一圈二十多號人。最上首的位置空著,金社長還沒到。下首邊上坐著一個穿西裝的胖子,旁邊人沖他點頭哈腰,叫著「王總」。劉浩對張紅旗低聲說:「王買辦。給韓國人做了一年代理,整條街一半的晶片單子都從他手裡過。」張紅旗應了一聲。

  兩點整,門開了。金社長走進來,一身深色西裝,身後跟著兩個翻譯、一個秘書。一圈人全站了起來,金社長朝整桌人點了一下頭,坐下。翻譯站在他身後。金社長開口,說的是韓語。翻譯說:「下一代解碼晶片,代號K7,支持高清解碼,支持加密音頻。今天這場會議,請各位訂貨。」

  底下一片低聲議論。第一排一個廠代表舉起手:「金總,K7什麼價?」翻譯跟金社長低聲說了一句,金社長回了一句,翻譯對著眾人說:「在K6基礎上,上浮百分之三十。」

  整桌人一下子安靜了。剛才那位代表說:「金總,百分之三十,咱們這一行毛利不到百分之十五。這一下,整條街都得虧。」翻譯轉述後,金社長沖他擺了擺手。翻譯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預付全款。要訂K7的,今天簽意向,下個月打款。不簽的,K6也別想拿了。」

  整桌一片譁然。這時王買辦站了起來:「各位,金總這一手是為咱們這一行好。咱們這些廠光會組裝,晶片人家做,系統人家做,咱們憑什麼跟人家講價?漲百分之三十,不多。沒有核心技術,這就是命。」底下沒人吭聲。劉浩對張紅旗說:「紅旗哥,這一位比金社長說得還狠。」張紅旗說:「嗯。」

  王買辦坐下,金社長沖他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一圈人,最後停在張紅旗這邊。翻譯跟金社長嘀咕了一句,金社長對著張紅旗說了句話,翻譯問:「這位是?」

  張紅旗說:「際華集團,張紅旗。」

  翻譯轉述後,金社長沖他笑了一下,翻譯說:「際華,做歌曲的那家。張總也是來訂晶片的?」

  張紅旗說:「是。我先問金總一句——百分之三十,為什麼?」

  翻譯翻過去,金社長抬了抬下巴,整桌人的頭都扭了過來。翻譯說:「K7研發費用,我們一家公司投了八千萬美金。良品率比K6高百分之十二,支持的解碼格式多出七種。百分之三十,已經是友情價。這顆晶片,全世界除了我們這一家,沒人做。中國廠,要麼用,要麼關門。」


  底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張紅旗說:「金總,咱們國內廠一年從您這兒買多少顆?」翻譯轉述後,金社長回了一句,翻譯說:「去年一千一百萬顆,今年估計一千四百萬。」

  張紅旗說:「一千四百萬顆,漲百分之三十,一年多出三億人民幣,全進金總口袋。」翻譯翻過去,金社長沖他點頭,翻譯說:「張總算帳算得清楚。」

  張紅旗說:「我再問一句,咱們國內廠,能不能自己做?」

  整桌全靜了。王買辦站起來:「張總,您說話注意點。咱們國內這些廠,光蝕刻機就沒有,做什麼?做夢。」

  金社長沖翻譯說了一句,翻譯道:「金總說,中國廠的工人手指靈巧,適合組裝。做晶片,再過二十年也輪不到。這一行的規矩,是我們定的。」

  整桌人臉全黑了,沒一個吭聲。劉浩在旁邊手指攥著桌沿,攥得發白,對張紅旗低聲說:「紅旗哥,這一位——」張紅旗沖他擺了一下手,抬起頭對金社長說:「金總,您這一席話,我聽明白了。際華集團,一年兩百萬顆,K7這筆單子,我簽。」

  整桌一片驚愕。劉浩眼皮跳了一下:「紅旗哥,兩百萬顆,百分之三十漲上去,咱得多掏將近五千萬。」張紅旗說:「浩子,拿筆。」

  秘書把意向書遞過來。金社長沖翻譯說了一句,翻譯說:「張總爽快。際華是大客戶,我們這邊出廠價再讓百分之二。」張紅旗沖他點了一下頭:「多謝金總。」筆落在意向書上,一筆簽下去,按了手印。

  王買辦第一個站起來:「金總,際華都簽了,咱們這批也簽。」底下一個接一個把意向書拿過去,簽字,按手印。金社長沖秘書擺了擺手,秘書出去不到五分鐘就回來了,身後跟著服務員,端著酒。金社長起身,翻譯說:「今天這場會議圓滿。晚上六點,國貿大酒店三十六層,慶祝酒會,各位都來。」底下一片應聲。張紅旗起身,對金社長說:「金總,晚上准到。」金社長沖他笑了一下,翻譯說:「張總最近這一年在中國風頭很大。晚上,我跟張總喝一杯。」張紅旗說:「好。」

  三個人從國貿出來,劉浩悶著頭,一路沒說話。走到車前,劉浩開口:「紅旗哥,您這一筆簽得——」張紅旗拉開車門:「浩子,上車。」

  車開出國貿,奔向後海。劉浩在副駕憋了一路,車到樂春坊門口,終於忍不住了:「紅旗哥,這顆K7本來一顆一百二,漲完一顆一百五十六。兩百萬顆,多掏七千多萬。咱們憑什麼簽?在那一桌,您要是發火,一桌人都跟著,咱際華一年三千萬的現金流,鎮得住他。」

  張紅旗下車,往院裡走:「浩子,他要是怕咱發火,今天壓根不會來這一趟。」劉浩跟在後頭問:「什麼意思?」

  進了堂屋,張紅旗剝著橘子:「浩子,他今天這一場是逼咱表態。整桌廠都看著咱。咱要是頂他,整桌跟著頂,他下個月直接斷貨,那些廠三個月內全得死,咱們客戶端那批MP4下載也跟著完。」

  劉浩說:「可咱簽了,他下個月該斷還是斷。」張紅旗說:「不斷。他今天這一手是搶錢,搶一筆預付款塞進兜里。他要的是錢,不是要咱們的命。咱給他錢,他先消停半年。」劉浩問:「半年之後呢?」張紅旗說:「半年,夠了。」劉浩問:「夠幹什麼?」

  張紅旗手指點在桌沿上:「浩子,今天下午整桌人,你看清楚沒有?沒有一個國內廠手裡有晶片技術。王買辦那種貨色,一桌坐了四五個。咱們國內這一行,從頭到尾是裸著的。今天是金社長,明天就能是日本人、美國人,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劉浩說:「您的意思是——」

  張紅旗說:「半年。咱們自己把那顆晶片做出來。」

  劉浩眼睛睜大了:「紅旗哥,做晶片?咱際華是干文化的,這一行八竿子打不著。」張紅旗說:「現在打不著,半年之後就打得著。浩子,今天簽的那一筆七千萬,當學費。買金社長半年的消停。咱們拿這半年,把人、把廠、把蝕刻那一套東西摸出來。他下一回再來開會,咱再問他那句——百分之三十,為什麼。」

  劉浩坐了下來,半天沒吭聲,抬起頭說:「紅旗哥,晚上酒會——」張紅旗說:「去。喝,喝得他高興,喝得他覺得咱慫。他越覺得咱慫,咱們這半年越好辦。」

  下午六點,國貿大酒店三十六層,酒會一圈一圈地擺開。金社長站在中間,端著一隻酒杯,朝張紅旗舉了一下。翻譯說:「張總,今天這場會,際華頭一個簽,給整桌做了表率。」張紅旗沖他舉杯:「金總,際華跟金總這筆生意是長久的,以後還得請金總多照應。」金社長沖他笑,翻譯說:「好說,好說。」兩人碰杯,一飲而盡。旁邊的閃光燈亮起,照相機咔咔作響。王買辦在邊上瞅著,對身旁的人說:「際華這一位,也是個明白人。」那人應道:「是,懂事。」

  酒會到八點半散了場。張紅旗沖金社長點了點頭:「金總慢走。」金社長上了車,車開走了。劉浩跟出來說:「紅旗哥,走吧。」張紅旗站在台階上沒動,抬頭看了一眼三十六層那一片燈光。

  「浩子,回去。技術科那邊叫上來,今天夜裡開會。」

  煤市街,後罩房,夜裡十一點。桌上那份意向書攤開著,最底下是張紅旗那筆簽名,鋼筆字,三個字,墨跡還沒幹透。燈底下,那一筆最後一畫往右下角拖出一道長尾,落在「際華集團」那四個字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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