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體,八點五十。
李小春唱完,鞠躬,下台。主持人握住話筒:「十強都唱完了。投票通道,開。客戶端一台機器一票,簡訊一條一塊。十分鐘,倒數。」
大屏亮起,十張臉排成一排,底下的票數全是零。
煤市街,後罩房。劉浩盯著屏幕。
「紅旗哥,通道開了。第一秒,簡訊一萬兩千條。第二秒,兩萬八。第三秒,四萬一。」
張紅旗剝著橘子:「嗯,看著。」
北方某省,石家莊。一個基站的機櫃裡紅燈閃了一下,值班的兩個人盯住監控屏。
「流量過載。四號基站塌了。」
「五號也塌了。」
電話打到省公司:「緊急!石家莊北片,簡訊發不出去了。」
中國移動機房裡,燈全亮著。值班主任抓起電話:「調華北二號幹線。老錢、老李、老周,都到機房,手動擴容。今兒夜裡必須扛過去。」
工體,八點五十六。大屏上的數據滾動起來。李小春的票數從八百萬跳到一千兩百萬,再跳到一千八百萬。八萬人從看台最上面一排一排站起來,齊聲喊著「李小春,李小春」。
後罩房,劉浩說:「紅旗哥,石家莊那邊基站癱了兩個,運營商手動擴了通道,沒耽誤事。」張紅旗說:「嗯,接著看。」
九點整,大屏上李小春的票數停在兩千四百萬。九點零三,兩千八百萬。九點零五,三千零二十萬。八萬人一起喊出聲來。主持人握住話筒:「投票截止。總冠軍——四川宜賓,李小春。」
幕布拉開,李小春走上台,短髮,白襯衫,沖台下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後台,張紅旗從通道里出來,一身黑西裝,沒打領帶。劉浩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沓牛皮紙袋。主持人把話筒遞過來:「際華集團,張紅旗。」
張紅旗接過話筒:「今天這一場,是老百姓投出來的。一塊錢一票,三千萬票,就是三千萬個人替這姑娘站台。」
台下八萬人一片歡呼。張紅旗抬了一下手:「今天在這兒,宣布一件事。際華經紀,今天成立。專門管選手,管歌手,管演員。」
底下一陣議論。張紅旗朝劉浩示意,劉浩把那沓牛皮紙袋遞了過去。張紅旗一份一份舉起來:「李小春,合同一份。十強選手,一人一份。五年,有底薪,有分成。今天就當場簽。」
李小春接過那份合同,手指按在封面上,抬起眼說:「張總,我簽。」鋼筆遞過去,當場按了手印。後面九個選手一個接一個走上台,簽字,按手印。台下八萬人看著這十個人一個一個簽完。
後罩房,劉浩從工體那邊回來。
「紅旗哥,十份合同全簽了,一個不落。」
張紅旗說:「嗯。江台長那批老面孔,咱們不要了,咱自己養。」
第二天早上九點,後海,際華集團會議室。中國移動的副總和聯通的副總各自夾著一隻公文包走進來,坐下。移動那位先開了口。
「張總,昨兒夜裡簡訊總量三千四百二十萬條,一條一塊。按合同,運營商拿七,際華拿三。我們這筆先付。」公文包打開,一張支票推過來,「一千零二十六萬。」
聯通那位跟著說:「張總,我們這邊兩千八百一十萬條,同樣比例。」支票推過來,「八百四十三萬。」
劉浩在邊上眼皮跳了一下。兩筆加在一起,將近一千九百萬。再加上客戶端投票那邊——一票一塊,三千萬票——刨掉通道分成,集團這邊三個多小時進帳三千多萬。
張紅旗把兩張支票收進抽屜里:「成。下一檔半決賽還走這條道,下下檔也走這條道。通道擴容,該擴就接著擴。」
兩個副總說:「張總,通道這邊我們包了,您只管開節目。」
兩人走後,劉浩拉開抽屜看了一眼那兩張支票:「紅旗哥,一晚上三千多萬。工體租金二十萬,選手簽約金加一起不到一百萬,場地、安保、技術全算上,撐死三百萬。淨進兩千七百萬開外。」
張紅旗剝著橘子:「嗯。這一檔是頭一回。接著辦,半決賽、複賽,一年辦四檔,一檔賺一檔的。」
下午兩點,文化部建國處長那邊下來一份文件。劉浩抱進堂屋:「紅旗哥,部里的文件。江南衛視江台長,嚴重違紀,免職,立案調查。宣傳部主任老周同案,省里宣傳部一併整改。」
張紅旗手指點在文件上:「嗯,放著吧。」
劉浩問:「紅旗哥,您不看一眼?」
張紅旗說:「看什麼?他自己走到這一步,跟咱們沒關係。」
彩英端著一壺茶進來,擱在桌上:「紅旗,江台長這一垮,省里那批晚會的檔期,估計都得重新洗牌。」
張紅旗說:「洗就洗,咱不摻和。咱這邊有自個兒的節目、自個兒的歌手、自個兒的通道。他那邊那條道,從今兒起慢慢淡了。」
下午四點,張紅旗起身去了總部辦公室。桌上擱著一摞報表,劉浩跟了進來:「紅旗哥,技術科送上來的數位音樂下載數據。際華客戶端,一個月付費下載一百八十萬次,一首歌兩塊,流水三百六十萬。」
張紅旗手指翻著報表,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一張餅圖,標題寫著「MP4播放器,市場占有率」。劉浩在旁邊說:「紅旗哥,這一塊,咱際華自己的牌子占了四成二。剩下六成是一批雜牌子,最大那家也不過一成。」
張紅旗手指落在那張餅圖上,沒有抬頭。
「浩子,叫技術科的人過來。」
劉浩問:「紅旗哥,您這是?」
張紅旗的手指還停在餅圖上:「磁帶那條道快走到頭了。底下這條新路,得先把路基修出來。」
劉浩盯著那張餅圖。四成二那一塊是紅色的,占了大半個圓。剩下那些小塊,一片雜色,全擠在底下那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