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層,火種實驗室。
整一百台機器擺在桌上,一台一台屏幕亮著,那顆火星子一閃一閃。
陳工沖張紅旗說:「張總,底下的人,一人一台,今兒夜裡發下去。」
張紅旗點頭,轉頭吩咐:「浩子,這一批機器出去之前,挨個兒登記。誰拿的,哪間屋,誰經手過,一筆一筆記清楚。」
劉浩應了聲:「成。」
第三天,早上八點。
劉浩從外頭進來,手裡抱著一摞報紙,放到張紅旗桌上。
「紅旗哥,走漏了。」
張紅旗正在剝橘子,抬起頭。
劉浩翻開一份英文報紙:「矽谷那邊,昨兒夜裡出的消息。說際華搞出來一台沒按鍵的機器,整面玻璃,還有一套自己的系統。整個同行圈子都炸了鍋。」
張紅旗問:「誰漏的?」
劉浩說:「查了,老嚴那頭一個工人。前兩天做樣機外殼時瞅了一眼,出去跟人喝酒,嘴上沒把門。消息順著一條線,傳到香港,再傳到矽谷。」
張紅旗點點頭:「嗯,漏就漏吧。他們接下來怎麼動?」
第五天。
孫爺從矽谷打來電話。
「張總,那邊五家組聯盟了。一幫做系統的,一幫做編譯的,全都聯起手來,名字叫GSA,全球系統聯盟。」
張紅旗說:「你講。」
孫爺道:「他們正一家一家敲國內那些手機組裝廠的門。合同遞過去,全是排他條款。用他們這套系統,一片收二十塊授權費。不用,就拿底層專利一道接一道地告。一堆底層專利攥在他們手裡,一告一個準。」
張紅旗問:「國內那些廠,怎麼應的?」
孫爺沉默了半秒:「張總,有七家簽了。深圳那兩家大頭先簽的,一幫小廠跟著簽。人家說星火OS底子沒經過市場驗證,不敢上。GSA那套東西做了十年,穩當。」
劉浩站在電話邊上,臉沉了下來:「紅旗哥,咱們把機器都做出來了,結果沒人接。」
張紅旗剝著橘子,動作很慢:「嗯。」
陳工從地下室上來,說:「張總,底下的工程師們坐不住了。Raj和Mike問我,咱們這一攤將來要落在誰手裡?沒有廠接,機器就出不去。」
張紅旗說:「叫他們接著干。星火OS第二版,繼續改,一行都別停。」
陳工問:「張總,您不去遊說遊說?」
張紅旗道:「不去。那些圖紙全部封存,樣機放進庫房,一台不出。」
陳工愣了一下,失聲叫道:「張總!」
張紅旗平靜地說:「陳工,你帶著人繼續做。我有別的路走。」
夜裡,煤市街,後罩房。
林彩英坐在針線笸籮前,沖張紅旗說:「紅旗,今兒一天你都沒吭聲。」
張紅旗坐在炕沿上,問道:「彩英,咱際華視頻,現在有多少用戶?」
林彩英說:「前陣子劉浩提過,三千萬。好多片子的版權都在咱手裡,獨家。港片、國產片、進口片,各類資源一道攥著。」
張紅旗點點頭:「嗯,夠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際華集團會議室。
劉浩、王先農在場,麥佳佳從香港掛進電話,李建國坐在主位邊上。
張紅旗開口:「浩子,際華視頻,今兒夜裡,PC端網頁全下掉。」
劉浩抬起頭:「紅旗哥,PC端可有一千萬用戶。這麼一下,GG和會員收入會一塊兒掉。」
張紅旗說:「下。然後推一個APP,在手機上跑。所有片子全放進APP裡頭,PC端一片不留。」
王先農問:「張總,APP放在哪套系統上跑?」
張紅旗說:「GSA那套跑不動。咱們APP調用的接口,全是衝著星火OS寫的。加密方案也綁在星火OS底層上。GSA那些系統裝上APP,根本打不開,一片黑。」
李建國坐在主位邊上,停了半秒:「紅旗,你這一招,沖誰去的?」
張紅旗說:「沖GSA。他們的系統賣得動,是因為有用戶。用戶要看片兒,看不了,會找誰?」
李建國手按在桌沿上,指節敲了一下:「找手機廠。找手機廠要能看片兒的系統。」
張紅旗點頭:「嗯。」
第四天。
際華視頻PC端一片黑,只剩一行字:「請下載際華視頻APP,手機端觀看。」
用戶一下子炸了鍋。
電話打到三大手機廠的客服線上,一條條線路全占滿。
「我那手機裝不了際華APP,咋整?」
「好多片子都看不了,你這手機賣給我有什麼用?」
第六天,深圳,那家頭部組裝廠。
銷售部經理站在桌前,手裡捏著一摞退貨單:「整倉庫壓了一萬台,底下的零售商一批批在退。都說裝不了際華APP,根本賣不動。」
老闆待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話問:「GSA那頭怎麼說?」
那邊回了一段英文,語氣遲緩:「他讓咱們挺一挺,說他去跟際華談。」
老闆罵道:「挺個屁。一個星期,帳上掉了兩千萬。」
第八天。
國內各大報紙頭版都登著:「際華視頻APP無法兼容,手機銷量暴跌。」
文章里寫著:「用戶呼籲手機廠商改用國產系統。」
第十天,早上九點,際華集團,後海那處院子。
院門口停著一排車,整整七輛。深圳來了兩輛,東莞一輛,北京本地三輛,還有天津的一輛。
劉浩在門口迎著,對張紅旗說:「紅旗哥,七家手機廠的老闆一道來了,在外頭候著。一早六點,頭一輛車就到了。」
張紅旗剝著橘子:「請進來。」
會議室里,七家老闆圍坐在長桌前。
深圳那家頭部廠的老闆先開口:「張總,前陣子是底下的人不懂事。GSA那邊施壓,我們就簽了。今天來,是想問問,星火OS的授權怎麼走?」
張紅旗朝劉浩抬了抬下巴。劉浩從皮包里抽出一摞協議,放在桌上。
「星火OS,開源授權協議。就一份,就一條:所有代碼開源,手機廠免費用,而且可以隨便改。」
七位老闆對視一眼。
深圳那位脫口問:「免費?」
劉浩說:「免費。只有一個條件:預裝星火OS作為底層,際華的整套生態——視頻、音樂、輸入法——全都預裝進去。APP商店歸際華管,每台機器從我們後台過一遍。」
東莞的老闆問:「張總,GSA那邊專利怎麼辦?他們會告。」
張紅旗說:「專利在咱手裡。矽谷那三家的底子,咱們已經收過來了。反訴的事我們替你們扛,你們專心賣機器就行。」
那位老闆頓了頓,抬起頭:「成。」
七位老闆一個接一個上來簽字。
深圳那位先簽,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筆落在協議上,一筆一畫。
劉浩在旁邊一份一份收好。厚厚一摞協議,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
張紅旗坐在桌頭,剝著橘子,半天沒動。
陳工從地下室上來,走到門口:「張總,庫房那些樣機,出不出?」
張紅旗說:「出。圖紙全部開封,工程板送到深圳、東莞,一家一家送。讓手機廠用星火OS,試產線今兒夜裡就開起來。」
陳工應聲:「成。」
李建國坐在主位邊上,掃了一眼桌上那摞協議,對張紅旗說:「紅旗,你這一手,沒遊說,沒求人。七家廠自己排隊來簽。」
張紅旗說:「李哥,用戶要看片兒。片子攥在咱手裡。硬體、系統,一步步都得跟著咱走。」
李建國沉默片刻,感嘆道:「這一頭,整條線算是齊了。」
張紅旗說:「還沒齊,還有海外那一塊。GSA那五家,一家一家,挨個兒走。」
會議室里,桌上那摞協議整齊地碼著。最上頭那份,深圳那位老闆簽的字,在燈光下墨跡清晰。底下的協議一份疊一份,穩穩噹噹地放在桌上。
桌頭那盤橘子剝了一半,擱在桌沿。
劉浩問張紅旗:「紅旗哥,下一步呢?」
張紅旗說:「下一步,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