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貿大廳那邊散了場。
第二天,早上六點,北京,王府井,際華直營店門口。
整條街擠滿了人。
隊伍從店門口一路排出去,繞過路口,排到東單那頭,後頭還有人繼續排。
劉浩從車裡下來,沖張紅旗喊:「紅旗哥。」
「整條長安街都堵死了。」
「交警那頭打了三個電話,讓咱想辦法。」
張紅旗靠在車窗前,瞅了一眼。
「黑市那邊?」
劉浩說:「黃牛炒上去了。」
「一台一千九百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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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炒到五千八。」
「下邊整了一幫黃牛,僱人排隊,一人一天一百塊。」
「整條隊伍,一多半是雇來的。」
張紅旗:「嗯。」
他剝著橘子。
回到際華,會議室。
陳工站到桌跟前。
「張總。」
「東莞那頭,老嚴,屏幕開足馬力,一天出五千片。」
「咱下邊這條線,一天出三千台。」
「您要不要加代工廠?」
「深圳那兩家頭部工廠,打來電話,說能騰出兩條線,一起上,一天能添八千台。」
張紅旗:「不加。」
陳工抬頭:「張總?」
張紅旗:「一天三千台,就這些。」
「下邊一台不多。」
劉浩說:「紅旗哥。」
「黑市那頭,炒到五千八。」
「咱下邊加產,一天出一萬台,把市價壓平。」
「下邊那些黃牛,就沒飯吃了。」
張紅旗剝著橘子。
「浩子。」
「黃牛,打不死。」
「你今天出一萬台,他明天就雇兩萬人排。」
「下邊市價,照樣還是五千八。」
「咱多掙的那一摞錢,全落到黃牛兜里。」
劉浩愣了半天。
「那咋整?」
張紅旗:「不賣。」
「規矩改一改。」
第三天,早上九點,際華視頻APP,彈出一條推送。
整片屏幕翻出來:
「際華一號,預購新規。」
「一,實名制。一張身份證,限購一台。」
「二,際華視頻會員,積分達到兩千分以上,才有資格排隊。」
「三,激活機器,必須實名認證,機主和買主必須一致。」
「四,激活之後,享受保修。」
「沒有激活的,一台不保。」
下邊一幫用戶,拿著手機,瞅了一眼。
王府井,直營店門口。
那一幫黃牛,排在隊伍裡頭,看著手機。
為首那個,三十多歲,一身皮夾克,沖底下那幫人罵了一聲。
「靠。」
「實名。」
「一人一台。」
「咱這一大幫人,上哪弄那麼多身份證?」
邊上一個說:「哥,下邊那條,積分兩千分。」
「咱哪有會員?」
「現在註冊,攢兩千分,得看片兒看上大半年。」
皮夾克半天沒說話。
「撤。」
「先排隊的,一台一台先吃下來。」
這一幫黃牛,在前一天已經吃進了八百台。
機器堆在庫房裡,一摞一摞碼著。
第四天,早上,皮夾克沖手下一人說:「激活。」
那人拿起手機,按了一下激活鍵。
屏幕翻過一頁,下邊顯示一行字:「請輸入購機人身份證。」
那人把身份證號輸了進去。
屏幕又翻一頁。
「激活失敗。購機人與激活人不一致。」
「本機不在保修範圍。」
皮夾克臉湊到屏幕前。
「……」
「一台一台試!」
整摞機器,一台一台試著激活。
一台接一台,屏幕都跳出那行字。
「激活失敗。」
「不在保修。」
第五天,北京,潘家園。
黑市那一邊。
一幫黃牛支開地攤,機器一台一台碼著。
為首那個,沖底下買家吆喝。
「兩千八。」
「一台兩千八。」
「原價可是一千九百八。」
一個買家問:「哥,您這一台,能保修不?」
皮夾克說:「能。」
買家說:「您激活給咱看看。」
皮夾克嗓子動了一下,說不出話。
「……」
那買家回頭沖身後的人喊:「走。」
「大伙兒都聽見沒?」
「他這機子,激活不了。」
「壞了,沒人修。」
「一台兩千八,純打水漂。」
整片潘家園,底下那些買家,一下子全散了。
第七天。
皮夾克對著電話,聲音都啞了。
「一千二。」
「一千二一台。」
「您要不要?」
電話那頭的人說:「五百。」
「五百一台,我全吃下來。」
皮夾克喉結動了動。
「成。」
第十天,際華,會議室。
劉浩抱著報表進來。
「紅旗哥。」
「下邊那一幫黃牛,虧慘了。」
「原價吃進,一千九百八;黑市拋貨,跌到五百。」
「一台虧一千五。」
「整幫人,退場了。」
「黑市那邊,一片清淨。」
張紅旗剝著橘子。
「際華視頻呢?」
劉浩翻了一頁。
「下邊註冊量,八天時間,衝到了一千兩百萬。」
「積分活動一上,大量用戶都涌到視頻上,看片兒,攢分。」
「下邊的GG、會員費,一塊兒往上走。」
「好多片子,版權在咱手裡,用戶沒別處看。」
「手機預裝際華視頻,一台一台出去,一台一台帶一個用戶進來。」
張紅旗:「嗯。」
「閉環了。」
下午三點。
電話響了,是李建國。
「紅旗。」
「上面來電話了。」
「今兒早上,那頭看了份報告。」
「整摞數據,擺在上面。」
「批了道字。」
「八個字。」
張紅旗問:「哪八個字?」
李建國:「中國智造,世界一流。」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
「紅旗。」
「下邊那些部委,今兒一上午,挨個兒給我打電話。」
「工信、外貿、海關——」
「一道道指令下來,問咱需要什麼。」
「一路綠燈。」
張紅旗說:「李哥。」
「我這邊,一大摞機器準備出海。」
「海關那道,請幫著加快。」
「東南亞、中東,先鋪過去。」
李建國:「成。」
「這一塊,我替你盯著。」
十二月底。
際華集團,年終核算。
劉浩抱著帳本,放到張紅旗桌上。
「紅旗哥。」
「整一年,算完了。」
「電影、音樂、視頻、手機,所有收入。」
「一筆一筆加起來。」
「港幣、美金、人民幣,統一折算。」
「一千二百三十七億。」
張紅旗剝著橘子,動作停了半秒。
「浩子。」
「再算一遍。」
劉浩說:「算了三遍了。」
「一千二百三十七億。」
「紅旗哥。」
「咱際華,衝上千億了。」
旁邊,王先農坐在桌前,半晌沒吭聲。
「紅旗。」
「前陣子,咱仨在哈爾濱,窩在那家招待所寫劇本。」
「一天三塊錢補助。」
「你那會兒還嫌肉少。」
張紅旗說:「先農。」
「那日子,也沒過去幾年。」
王先農嗓子發緊。
「是啊。」
深夜。
煤市街,樂春坊。
雪下了一夜。
整個院子覆在白雪之下,老槐樹披滿銀枝。
張紅旗站在院子裡,一身棉襖,手裡夾著根煙。
林彩英從屋裡出來,肩上搭了件大衣。
「紅旗。」
「屋裡暖和。」
「出來站著幹嘛?」
張紅旗說:「彩英。」
「你看。」
林彩英順著他的手指,望向院牆外。
整座北京城,鋪在腳下,萬家燈火,一扇扇窗亮著。
林彩英說:「紅旗。」
「前陣子,咱在靠山屯。」
「炕頭點一盞煤油燈。」
「你外出打獵,我在家裡等。」
「今兒看到這一片……」
張紅旗:「嗯。」
「幾年工夫。」
林彩英拉住他的袖口,手握住了他的手。
「下一步呢?」
張紅旗說:「下一步。」
「出海。」
「GSA那些市場,一個一個鋪。」
「好萊塢那邊,也得走一趟。」
第二天,早上九點。
劉浩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個信封。
牛皮紙,底下有一道燙金邊。
「紅旗哥。」
「國際郵件。」
「加急。」
「好萊塢那邊來的。」
張紅旗坐在桌前,把信封接過來。
封口處一道紅色火漆。
火漆上壓著一枚印章。
圖案是一頭獅子,腳下踩著地球。
劉浩說:「紅旗哥。」
「這枚章。」
「我瞅著眼熟。」
王先農從旁邊湊過來,瞅了一眼。
「紅旗。」
「米高梅。」
「好萊塢那頭,頭一檔的大廠。」
張紅旗手指按在火漆上,停了半秒。
那枚紅色的火漆,烙在牛皮紙信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