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三星總部大樓一層，新聞發布廳。
長槍短炮架在後排。閃光燈亮成一片。
金在勛站在發言台後。西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他對著話筒，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大廳。
「際華科技及其負責人張紅旗，嚴重缺乏契約精神。」
「單方面違背採購意向，惡意套取商業機密。」
台下記者舉手。前排一個戴眼鏡的記者站起來，想提問。
金在勛沒理，繼續念稿子。
「三星電子正式宣布，將際華科技及所有關聯企業，列入永久斷供黑名單。」
大廳里安靜了兩秒。快門聲更密了。
金在勛抬起頭，看著鏡頭。
「附加條款。全球範圍內，任何採購龍芯微晶片的中國廠商，將面臨同樣的永久斷供。」
「三星堅決不向竊取技術者妥協。」
發言稿念完。金在勛鞠躬，走下台。
沒留提問環節。
保安攔住想衝上去的記者。
大門關上。
消息傳回國內。電子圈亂了套。
深圳華強北，櫃檯老闆們連飯都不吃了。
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新聞。
東莞。三家組裝廠的老闆，連夜湊在一個茶樓里。
茶水涼透了，沒人喝。
「韓國人動真格了。」
「永久斷供。這誰頂得住。」
「咱們廠里還壓著三星的訂單。一個月流水幾千萬。要是被連累，全得死。」
「發聲明。馬上發。」
「對，劃清界限。不能讓韓國人誤會。」
當天夜裡。五家國內頭部MP4組裝廠，在官網和論壇同步掛出聲明。
內容出奇一致。
「本公司與際華科技無任何業務往來。堅決抵制竊取商業機密行為。全面採用三星原裝晶片。」
聲明發出去，電話打給三星中國區。
表忠心。
求配額。
北京。後海。際華集團總部。
大槐樹底下，石桌旁。
董事會開了三個小時。
菸灰缸滿了三次。
一個副總掐滅菸頭，開了口。
「張總，硬體這塊，水太深。韓國人卡脖子，咱們沒轍。」
「不如把龍芯微停了。專心搞內容。電影、磁帶，咱們都是龍頭。沒必要在晶片上死磕。」
另一個董事接話。
「對。止損。現在停，還能保住基本盤。」
「韓國人斷了供，代工廠也加了驗證鎖。咱們的晶片造出來，賣給誰？」
「每天燒錢幾百萬，這窟窿填不滿。」
張紅旗坐在主位。手裡盤著兩核桃。
沒說話。
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把核桃拍在石桌上。
「說完了？」
眾人看著他。
「龍芯微，不停。」張紅旗聲音很低，「不僅不停，下個月還要擴產。」
副總急了。
「張總，這不合算啊。」
「賣給自己。」張紅旗站起來，「際華的盤子，我自己兜底。誰怕被連累，現在可以退股。按原價回購。」
沒人吭聲。
「散會。」張紅旗往外走。
出了院門。劉浩迎上來。
「紅旗哥，裡頭怎麼說？」
「一群慫包。」張紅旗拉開車門，「走，去昌平。」
車往北開。
路上，劉浩遞過來一份文件。
「紅旗哥，有個事。挺邪門。」
張紅旗接過來翻看。
「軍工轉民用的幾家老廠，派人聯繫了陳工。」
「什麼意思？」
「他們說，韓國人欺人太甚。這幾家廠子手裡有閒置的封裝線。願意低價租給龍芯微。不要錢也行，算技術入股。」
張紅旗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哪家？」
「長安機器廠，還有西南光電。都是老三線企業。」
「他們怎麼知道的？」
「陳工在圈子裡打聽二手設備。消息傳出去了。」
張紅旗把文件扔在副駕上。
「韓國人這招，玩砸了。」
「他們以為斷供能把咱們逼死。忘了國內還有一幫憋著氣的老軍工。」
劉浩笑了。
「那產能問題解決了？」
「解決了一大半。」張紅旗看著窗外，「剩下的，看陳工他們的手藝。」
東莞。王買辦的工廠。
車間裡燈火通明。機器運轉。
流水線上的工人兩班倒。
電烙鐵冒著青煙。螺絲刀擰緊外殼。
一台台嶄新的MP4組裝下線。外殼印著王買辦自己註冊的牌子。
王買辦站在二樓玻璃窗前，看著下面。
生產主管跑上來。
「老闆，首批十萬台，已經打包上車。今晚發往全國經銷商。」
「固件鎖加了嗎？」
「加了。開機先校驗晶片。不是三星的，直接黑屏。」
王買辦點點頭。
「張紅旗不是要搞國產替代嗎。我讓他一片都賣不出去。」
「經銷商那邊怎麼說？」
「都搶著要。韓國新一代晶片，解碼快，屏幕亮。加上咱們鋪的水軍，現在市面上只認這個。」
王買辦笑了。
「告訴庫房，加班加點。下個月，我要出貨五十萬台。把張紅旗的生存空間，全擠干。」
「明白。」主管轉身下樓。
北京。際華視頻平台技術中心。
機房裡冷氣開得很足。
張紅旗推門進去。技術總監老趙迎上來。
「張總，您找的代碼，弄到了。」
老趙遞過一個U盤。
「王買辦那批新機器，底層系統是基於開源框架改的。他們為了趕進度，沒做加密。我們的人從經銷商那裡拿了一台樣機，半天就扒乾淨了。」
「怎麼弄的？」
「拆了主板，用飛線讀出快閃記憶體數據。反編譯了一下，源碼全出來了。」
張紅旗把U盤攥在手裡。
「有後門嗎？」
「沒有。乾淨得很。連作業系統底層的調度邏輯，全在這兒。」
張紅旗點頭。
「幹得好。這事爛在肚子裡。」
「明白。」
出了機房。張紅旗撥通劉浩的電話。
「來我辦公室。」
十分鐘後。劉浩推門進來。
張紅旗把U盤扔在桌上。
「這是什麼？」劉浩拿起來看。
「王買辦新機器的底層代碼。」
劉浩愣住。
「拿這個幹嘛？」
張紅旗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王買辦在固件里加了驗證鎖。只要不是三星晶片，機器就變磚。」
「對。這事兒噁心就噁心在這兒。」
「鎖是死代碼。機器是活的。」張紅旗轉過身，「你找幾個懂底層驅動的兄弟。封閉開發。」
「幹什麼？」
「寫個補丁。繞過他的驗證鎖。讓龍芯微的晶片，能在他的機器上跑。」
劉浩咽了口唾沫。
「紅旗哥，這可是砸人家的鍋。」
「他先砸的我的鍋。」張紅旗走回桌前，「代號特洛伊。三天內，我要看到測試版。」
「三天？」
「對。王買辦的貨，三天後到全國經銷商手裡。」張紅旗坐下，「貨一到，補丁就放出去。免費提供給所有維修店和刷機攤。」
劉浩把U盤揣進兜里。
「這要是搞成了，王買辦的機器，全變成龍芯微的展示機了。」
「不僅如此。」張紅旗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個圈，「三星的晶片有缺陷。高碼率視頻播到三十七秒會卡死。王買辦沒察覺。」
「咱們的龍芯微，改了這個缺陷。」
劉浩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用他的機器，放咱們的片。播到三十七秒，三星的卡死，咱們的流暢。」
「去辦吧。」張紅旗揮揮手。
劉浩轉身出門。
門關上。
張紅旗靠在椅背上。
桌上的電話響了。
陳工打來的。
「張總，第一批工程樣片，點亮了。」
「良品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二。」
張紅旗握緊電話。
「封裝。明天發往深圳。」
「明白。」
掛斷電話。
張紅旗看著窗外。
天黑了。路燈亮起來。
好戲，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