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創投圈有個內部論壇，邀請制，進去得有推薦人。
那條帖子是史蒂文慶功宴第三天冒出來的。標題很直白，「Jihua Tech——The Eastern Fat Sheep」。
帖子底下跟了四十多條回復。
「一百萬，就這麼給了？連律師都沒請？」
「典型的中國初創，到了美國不懂規矩，被咬一口就乖了。」
「聽說後面還有九百萬，這幫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最高贊那條寫的是：「這就是信號。他們不會反擊。」
---
三天之內，際華科技的公開郵箱，收到了五封律師函。
五家公司，五個不同的專利，底層代碼、UI交互邏輯、通知彈窗機制、電池管理算法、觸控靈敏度校準。
五家公司，註冊地分散在德拉瓦、內華達、猶他。
老唐在地下室把郵件列印出來，往桌上一攤。
「聞著味來了。」
小馬湊過來看了看那些落款。
「全是殼，一個研發人員都沒有。」
老唐沒說話，把那五封信用回形針夾在一起，收進文件夾。
往樓上走了兩步，又停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馬。
「先別管這個。繼續編譯。」
---
當晚，十一點。
帕羅奧圖別墅地下室，區域網伺服器的狀態燈忽然從綠變紅。
小馬正在敲代碼，屏幕突然刷了一串超時報警。
他把終端調出來，ping內網節點，全通。ping外網，不通。再看防火牆日誌，入站流量從每秒幾十K暴漲到每秒三個G。
「埠被打了。」
老唐從隔壁房間跑過來，蹲在機櫃前看了一眼面板。
「哪個埠？」
「好幾個。22、80、443，全在吃流量。」
老唐站起來。
「拔線。」
小馬把所有外接網線全部拔掉。物理斷開。
流量歸零。伺服器狀態燈重新變綠。
---
五分鐘後，衛星電話響了。
張紅旗的聲音。
「唐哥，情況。」
老唐把DoS的事說了，三十秒。
張紅旗那頭停了兩秒。
「從現在開始，所有外部網絡接口，全部切斷。不接任何外網，不連任何熱點，WiFi關掉，藍牙關掉，手機不靠近工作區。」
「那代碼怎麼同步？」
「不同步。封閉編譯。四塊硬碟本地備份，物理隔離。」
老唐應了。
「還有，」張紅旗說，「別墅的門窗，鎖死。人不出去，外人不進來。吃的喝的，陳默安排人每天定時送。」
掛了。
老唐把衛星電話放下，看了眼小馬。
「聽到了？」
小馬點頭。
「那就幹活。」
---
同一時間。
舊金山市區，酒店套房。
陳默坐在書桌前，面前三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七八個窗口。
那瑞典論壇的域名他已經拿到了，前巨神科技員工發來的。域名解析指向斯德哥爾摩一個數據中心，註冊人是個叫Erik Lindqvist的瑞典人，論壇管理員。
陳默通過磐石資本歐洲分部的投資經理聯繫上了這個人。
時差，瑞典那邊是早上六點。
郵件回了。
「代碼確實在我的論壇上。帖子ID我找到了，發帖時間2001年3月。上傳者是一個註冊用戶，ID叫'PixelDrift'。」
陳默追問了一句，這個用戶什麼來頭。
十五分鐘後，第二封郵件來了。
「查了後台日誌。PixelDrift註冊時用的郵箱後綴是一家獨立遊戲工作室的域名，叫Snowfall Interactive，在斯德哥爾摩註冊。」
陳默打開瀏覽器，搜了這個名字。
結果出來了。
Snowfall Interactive，2004年申請破產清算，資產由斯德哥爾摩地方法院託管。
還活著。至少法律實體還在。
---
陳默把電話打給張紅旗。
「北歐那邊，源頭找到了。瑞典一家獨立遊戲工作室，叫Snowfall Interactive，2001年上傳的代碼，MIT協議公開。這家公司2004年破產，進了清算程序，資產法院託管。」
張紅旗問：「智慧財產權歸屬清楚嗎？」
「還沒查。」
「查。」張紅旗說，「讓磐石歐洲分部的人，二十四小時內做完盡調。破產清算檔案，智慧財產權登記表，授權記錄，全要。」
「明白。」
---
第二天下午。
盡調報告回來了。PDF文檔，十二頁。
關鍵信息在第三頁。
Snowfall Interactive持有該段代碼的完整智慧財產權，登記編號、版權證書、開發日誌，全套。
第五頁，授權記錄。
空白。
沒有任何商業授權協議。MIT協議下的公開使用權不等於商業專利權。巨神科技用這段代碼申請專利，從頭到尾，沒有拿到過任何形式的授權。
陳默把報告列印出來，開車送到別墅。
張紅旗接過去，翻到第三頁看了三十秒，翻到第五頁看了十秒。
合上。
「底牌有了。」
---
同一天。
舊金山東區，際華科技的舊倉庫。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口。
車上下來三個人。領頭的是史蒂文的助理，西裝革履，手裡拿著一疊文件。
他走到倉庫鐵門前，拽了拽。鎖著。
叫了一聲，沒人應。
他繞到側面，從窗戶往裡看。
空的。
機櫃沒了，桌椅沒了，線纜沒了，連牆上的插線板都拆走了。
地上只剩幾條膠帶的痕跡，和幾片碎紙。
助理拍了幾張照片，發給史蒂文。
---
十分鐘後。
史蒂文看著照片，坐在辦公室里，臉上的笑收了。
「搬走了？」
「全搬了。乾淨淨。」
史蒂文把手機扔在桌上。
「跑了。」他自言自語，「這幫人要跑回中國。」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走了兩步。
然後拿起電話。
「法務部，把強制執行令的申請提上去，今天就交。」
第二個電話。
「福克斯那邊的記者，叫過來。」
---
當天傍晚。
舊金山東區，際華科技的舊倉庫門口。
一輛福克斯新聞網的採訪車停在路邊。
攝像機架好了，燈打上了。
史蒂文站在倉庫大門前，身後是空蕩蕩的廠房。灰西裝，金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記者把話筒遞過來。
「史蒂文先生，際華科技的實驗室已經人去樓空，你怎麼看？」
史蒂文看著鏡頭。
「他們銷毀了證據，帶著侵權代碼逃離了美國司法管轄範圍。」他說，「但沒關係。巨神科技的法務團隊已經向聯邦法院申請了全球資產追蹤令。」
他往前走了一步，對著攝像機。
「不管他們跑到哪裡，中國，歐洲，東南亞，我們都會找到他們。」
鏡頭拉近。
史蒂文伸手指著空蕩蕩的倉庫內部。
「這就是逃跑的證據。」
攝影師蹲下，換了個角度，又拍了一組。
紅色的指示燈亮著，畫面在傳。
史蒂文站在那裡，指著空無一人的廠房，沖鏡頭又說了一遍。
「全球追擊。一個都跑不了。」
---
帕羅奧圖。別墅地下室。
小馬把網頁刷新了一下。
全部物理隔離。屏幕上只有代碼。
老唐坐在旁邊，手裡攥著列印好的盡調報告副本。
十二頁。
他翻了翻，看到第五頁那個空白的授權記錄欄。
把報告放下，拿起旁邊的筆，在白紙上寫了一行字。
「他們偷的。」
四個字，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