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斯達克開盤。
巨神科技，代號GSTN，前一天收盤價三塊二。開盤十五分鐘，拉到三塊三六。半小時，三塊三八。漲了五個點。
盤面上跟著跑的全是散戶，機構沒動。但新聞已經鋪出去了，「專利訴訟首戰告捷」，TechWire的標題掛了一天，Google新聞也推了。
散戶信這個。
史蒂文當天下午包了矽谷希爾頓頂層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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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不大，能站百來號人，落地窗對著灣區的天際線。服務員端著香檳盤子穿來穿去，每隻杯子底下墊著巨神科技的logo紙墊。
到場的人不少。矽谷的風投圈，智慧財產權律師行，還有幾個科技媒體的記者。史蒂文站在大廳中央，灰西裝換了黑西裝，領帶換了暗紅色的，嗓門比上次大了一倍。
「感謝各位，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端著杯子，朝人群舉了舉。
掌聲稀稀拉拉，但夠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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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酒店地下車庫。
張紅旗從黑色SUV里下來，陳默跟在後面。兩人走到貨運通道入口，陳默刷了一張卡，門開了。
貨梯。按頂層。
電梯門打開，走出來就是宴會廳後頭的備菜間，穿過一道門，就是大廳。
張紅旗把西裝扣子繫上，推開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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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沒人認識他。
他拿了杯香檳，站在角落，喝了一口。
陳默沒跟進來，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史蒂文正在跟幾個風投的人說話，手舞足蹈，指著牆上的幻燈片。幻燈片上打著巨神科技的訴訟戰績，一列公司名字，後頭跟著賠償金額，像記分牌一樣排著。
最新的一行，際華科技，一百萬美金。
張紅旗喝了口香檳，站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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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
史蒂文餘光掃到了他。
先是一愣，然後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成一種很誇張的驚喜。他把酒杯往旁邊人手裡一塞，大步走過來。
「張先生。」
聲音很大，周圍好幾個人都看過來了。
史蒂文走到張紅旗面前，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轉身面向人群。
「各位，給你們介紹一下。」他拍了拍張紅旗的肩，「這位，際華科技的老闆，來自中國。」
他停了一下，等所有人的目光集中過來。
「一位非常慷慨的東方投資者。」
人群里有人笑了。不大的笑聲，但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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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紅旗站在那兒，幾十雙眼睛看著他。風投的，律師的，記者的。
有審視，有好奇，有輕蔑。
他舉起杯子，朝史蒂文碰了一下。
「謝謝你的邀請。」
史蒂文愣了一下。他沒邀請過這個人。但這會兒當著所有人的面，他不好說破。
張紅旗喝了一口，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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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外。
走廊盡頭有個露台，幾個人站在那兒抽菸。
陳默從備菜間出來，走到露台邊上，掏出一根煙，點上。
旁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白人，襯衫領子解開兩顆扣子，沒打領帶，頭髮亂糟糟的，手指夾著煙，看著下面的停車場發呆。
陳默遞了個打火機過去。
「你也是裡頭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不是。以前是。」
「以前在巨神？」
那人把煙往欄杆上磕了磕。「幹了三年，上個月走的。」
陳默沒急著接話。兩人抽了半根煙。
那人自己開了口。「薪水欠了兩個月。走的時候跟他們吵了一架，NDA都沒簽。」
陳默把煙按滅了。
「感興趣聊聊嗎？」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支票，對摺著，邊角露出來。
那人低頭看了一眼。
「看你想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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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
支票換了手。
那人往下看了一眼數字，折好塞進褲兜。
「滑動解鎖那個專利，核心代碼不是他們自己寫的。」
陳默沒說話，等著。
「原始代碼來自北歐一個開源極客論壇，挪威還是瑞典的，我記不清了。代碼是公開的，MIT協議，誰都能用。史蒂文那幫人把代碼拿過來，做了點改動，然後以巨神科技的名義申請了專利。」
「論壇還在嗎？」
「應該在。域名我記得，回頭髮給你。」
陳默點頭。「郵箱地址給我。」
那人報了一串字母。陳默記在手機里。
「還有什麼？」
那人想了想。「沒了。知道的就這些。」
陳默把手伸出去，那人握了一下。兩人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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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里。
張紅旗端著第二杯香檳，走到史蒂文身邊。
史蒂文正在跟一個穿藍西裝的人說話。看見張紅旗過來，臉上又掛上了那種笑。
「張先生，玩得開心嗎？」
「開心。」張紅旗把杯子往他那邊舉了舉，「請教個事。」
「請說。」
「巨神科技這筆錢到帳之後，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史蒂文被問住了一瞬。但酒精和好心情讓他嘴快了。
「收購。」他壓低了聲音，但沒低到聽不見，「有一家華人做底層硬體的，規模不大，技術還行。」
「哪家？」
史蒂文搖了搖手指。「這個不能說。」
「是在灣區的？」
「就在這條街上。」史蒂文笑了，「中國人多，好目標也多。」
張紅旗點了點頭，把杯子裡的酒喝完了。
「那祝你順利。」
他把空杯放在旁邊侍者的托盤上。
「我先走了。」
史蒂文沒攔。「慢走，張先生。回頭那筆錢，別忘了。」
「忘不了。」
張紅旗轉身，穿過人群，出了宴會廳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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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陳默已經等著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貨梯。電梯門關上。
「查到了。」陳默說，「專利代碼來源，北歐一個開源論壇，MIT協議。」
張紅旗靠在電梯壁上。
「論壇伺服器在哪兒。」
「瑞典。具體地址還要查。」
「查。」張紅旗說，「找到伺服器管理員，聯繫上。」
「今天晚上？」
「現在。」
電梯到了地下車庫。門開了，兩人走出去。
陳默打開車門，張紅旗上了后座。
車門關上。
陳默沒發動車。他從西裝內側掏出那部加密衛星電話，翻出一個號碼。
瑞典區號，+46。
撥出去。
嘟，嘟。
酒店走廊的燈光從後視鏡里退遠了，信號穿過太平洋上空的衛星，往北歐那邊飛過去。
嘟，嘟。
第三聲。
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