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史蒂文帶著人走了。
鐵門關上，腳步聲遠了。
老唐站在桌邊，臉色不好看。
「張總，你拿他那張卡幹什麼？」
張紅旗沒答。
老唐跟了一步。
「你不會真打算給錢吧？」
「給。」
老唐愣住了。
「這幫人就是碰瓷的，你給了錢，他們只會覺得咱好欺負。」
張紅旗把那張燙金卡片在手裡翻了翻。
「你說得對。」
「那你還給？」
「給一百萬。」
老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張紅旗把卡片收進口袋，拍了拍老唐肩膀。
「你的活，是守住代碼。我的活，是讓他們把嘴張大。」
老唐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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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
陳默在駕駛座，沒發動。
張紅旗坐副駕駛，把那張卡片拍在中控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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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磐石資本的對公帳戶，往這個離岸帳戶打一百萬美金。」
陳默看了眼卡片上的帳號。開曼群島。
「附言寫什麼？」
張紅旗說：「滑動解鎖技術授權誠意金。」
陳默轉頭看他。
「誠意金。」
「對。」
「你要留痕。」
張紅旗沒接話。
陳默把卡片拍了張照，存進手機加密相冊。
「今天下午能到。」
「打完之後，把銀行轉帳憑證存三份。一份紙質，兩份電子。」
「明白。」
車子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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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十七分。
史蒂文坐在一輛銀色奔馳的后座，手機響了。
離岸銀行的到帳通知。
一百萬美金。
附言：滑動解鎖技術授權誠意金。
他把手機往西裝口袋裡塞了塞，嘴角往上咧了一下。
旁邊坐著的助理看了他一眼。
史蒂文說：「中國人。」
他拿起手機，翻出張紅旗的號碼，撥過去。
兩聲，接了。
「張先生。」
「史蒂文。」
「一百萬收到了。」史蒂文靠在座椅上，「說實話，我還以為你們會先找律師，打個一年半載。沒想到這麼痛快。」
張紅旗沒說話。
史蒂文又說：「你們中國的企業，到了美國，總是水土不服。法律這個東西，不是你們在國內那一套能搞定的。花錢消災，聰明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張紅旗開口：「剩下九百萬，七個工作日內結清。」
史蒂文坐直了一點。
「那凍結令的事，麻煩你們先緩一緩。」張紅旗說，「我得回國走流程，調款需要時間。」
史蒂文想了想。
一千萬，七天到帳。比預期快。
「行」他說，「我讓法務向法院提延期申請。但七天就是七天，過了時間，我可不會再等。」
「不用等。」張紅旗說，「七天夠了。」
電話掛了。
史蒂文把手機放下，對助理說：「通知法務部，凍結令延期七天執行，今天就把申請交上去。」
助理點頭，掏出筆記本記。
史蒂文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心情不錯。
一千萬。乾淨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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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帕羅奧圖，一棟三層別墅。
陳默名下的產業，平時空著，有人定期打掃。
老唐帶著小馬和另外兩個程式設計師，從倉庫撤出來的。
四塊硬碟，一台區域網伺服器，全搬進了地下室。
老唐蹲在地上接線，小馬在旁邊調路由。
樓上，張紅旗坐在客廳，手裡拿著陳默遞過來的一份文件。
「查到了。」陳默說，「那筆一百萬到了對方帳戶之後，三十分鐘內被轉走。」
「轉去哪兒。」
「另一個離岸帳戶，同樣在開曼。」陳默翻了一頁，「但這個帳戶的實際控制人，查得到。」
張紅旗看了眼名字。
沒見過。
「繼續查。」他說，「這個人和巨神科技的股權鏈條，理清楚。」
「還有一個事。」陳默說，「磐石資本的合規部門出了一份跨境交易流水憑證，我留了底。上面清楚寫著，匯款方是我們，收款方是巨神科技指定的離岸帳戶，用途是技術授權誠意金。」
張紅旗把文件合上。
「這張憑證，能證明什麼？」
「能證明他們收了錢。」陳默說，「而且是以技術授權的名義收的。」
「如果他們同時在媒體上說自己打贏了侵權官司呢？」
陳默頓了一下。
「那就是自相矛盾。」他說，「一邊說侵權賠償，一邊收的是授權誠意金。兩頭說法對不上。」
張紅旗把憑證放進文件夾，鎖進茶几下面的保險柜。
「等他們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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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矽谷科技日報。TechWire。
首頁頭條，加粗標題。
「巨神科技專利訴訟獲勝，中國初創企業際華科技支付百萬美金賠償。」
正文不長，三段。
第一段說巨神科技的「滑動解鎖」專利在聯邦地方法院獲得支持，被告際華科技已主動支付一百萬美金。
第二段引用「巨神科技法務總監史蒂文」的話，說「這再次證明美國的智慧財產權保護體系行之有效」。
第三段提了一句，剩餘賠償金額正在協商中。
新聞稿是史蒂文那邊發出去的。三家科技媒體，同時上線，同一個時間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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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羅奧圖。地下室。
小馬刷著手機，看到了那條新聞。
他把手機舉到老唐面前。
老唐看了。臉漲紅了。
「這幫孫子。」
「他們說我們賠了一百萬。」小馬說。
老唐站起來，往樓上走。
客廳里，張紅旗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沓紙，正在寫東西。
老唐把手機遞過去。
「看。」
張紅旗看了。
看完，把手機還給老唐。
「嗯。」
「就嗯？」老唐急了，「他們把我們說成輸了官司賠錢的，這不是潑髒水嗎？」
張紅旗低頭繼續寫東西。
「讓他說。」
「張總——」
「說得越多，錯得越多。」張紅旗頭也沒抬，「他說賠償金，我們的憑證上寫的是授權誠意金。到了法庭上，他得解釋這個錢到底是什麼性質。」
老唐站在那兒，嘴張了又合。
張紅旗把筆放下，抬頭看他。
「老唐。你覺得一千萬美金，我會白給？」
老唐沒說話。
「這一百萬，不是給他的。」張紅旗說，「是餵他的。餵飽了，嘴就鬆了。嘴一松，話就多了。話多了，把柄就有了。」
老唐看著他，好一會兒沒吭聲。
「行。」老唐說，「我不管這個了。我回地下室寫代碼。」
「去。」
老唐轉身下樓。
張紅旗拿起筆，在紙上又加了一行字。
「侵權賠償」vs「技術授權誠意金」。
同一筆錢，兩種說法。
他們自己選的。
張紅旗把紙折起來，壓在茶杯底下。
手機響了，北京那邊，劉浩。
「紅旗哥，矽谷那邊的新聞我看到了，國內有幾家媒體轉了，問我們要不要回應。」
「不回。」
「那輿論——」
「讓它發酵。」張紅旗說，「發酵得越大，翻盤的時候，動靜就越響。」
劉浩那邊停了兩秒。
「明白了。」
掛了。
張紅旗把手機放在桌上，往沙發背上一靠。
窗外，加州的陽光照進來，暖烘烘的。
七天。
夠他把網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