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國際機場，到達出口。
人流湧出，張紅旗拎著一隻黑色行李箱，走在最前頭。
外頭，停著一輛黑色SUV。
陳默靠在車門邊，西裝，手裡拿著個文件夾。
兩人沒廢話，直接上車。
車門關上，陳默把文件夾遞過來。
「巨神科技，近三年財務報表，副本。」
張紅旗翻開第一頁。
主營業務收入，全部空白。
往下翻，利潤來源，兩欄：庭外和解費，侵權賠償金。
百分之百。
一分自己賺的都沒有。
他把報表合上，放在膝蓋上。
「多少家？」
「已記錄的，三十七家。」陳默說，「真實數字應該不止。小公司打不起官司，直接給錢私了，沒留記錄的多得是。」
張紅旗沒說話。
車子駛上高速，窗外是灣區的低矮建築，灰白的天，沒有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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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倉庫在東區，繞了兩條街才進的門。
門口，老唐站在台階上等著。
黑框眼鏡，頭髮比照片裡少了一圈，臉色不太好。
張紅旗下車，老唐迎上來。
「來了。」
「情況怎麼樣。」
「斷網斷電，備用柴油機撐著。」老唐說，「代碼在區域網伺服器里，沒聯過外網。」
兩人走進倉庫。
裡頭很暗，幾盞應急燈亮著，機柜上的指示燈一排排閃著綠色。
小馬坐在一台筆記本前，抬頭看了張紅旗一眼，站起來。
「張總。」
張紅旗點頭。走到機櫃前，蹲下來，挨個看了一遍。
「哈希值對過沒有？」
老唐說：「對過了。三遍。和我們自己備份的完全吻合。」
「時間戳呢。」
「每一個提交記錄都在，從第一行代碼寫下去就有。」老唐拉開椅子坐下，把日誌列印出來，往桌上推，「最早的記錄在兩年前。」
張紅旗拿起來，掃了一眼，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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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大門那邊，忽然有聲音。
鐵門，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然後是工具破拆的聲音，金屬摩擦，鈍響。
老唐站起來。
小馬把手提箱夾緊了。
大門被推開。
走進來五個人。
最前頭那個，四十來歲，灰西裝，金色領帶，頭髮梳得很整齊，胳膊底下夾著一隻皮包。
後頭跟著四個穿深色西裝的，手裡各拿著一疊文件。
還有兩個穿戰術背心的，手裡提著破拆工具，跟在最後進來。
那個灰西裝在門口站定，掃了一圈倉庫，目光落在張紅旗身上。
「你們誰是負責人？」
老唐上前一步。
「我是。」
灰西裝從皮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舉起來晃了晃。
「史蒂文，巨神科技法務總監。」他說，「這是舊金山聯邦地方法院簽發的資產凍結令。」
老唐沒接。
「你們沒有出示證件。」
史蒂文把文件直接扔在桌上。
「法官的簽名就是證件。」他說，「現在，所有人離開電腦，停止一切代碼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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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紅旗站在機櫃旁邊，沒動。
史蒂文看過來。
「你是誰？」
張紅旗沒答這個問題。
他轉頭，對老唐說：「把日誌調出來。」
老唐坐回去，打開屏幕，把開發日誌拉到最頂端。
時間戳，哈希值，提交記錄，一條一條往下排。
印表機轉了起來，吐出一疊紙。
老唐把紙拿起來，遞給史蒂文。
「我們的代碼，自主研發。」老唐說，「第一行寫下來的時間，比你們那個專利的申請日早了二十二個月。每一條提交記錄都在這裡，哈希值可以比對，時間戳全部有效。」
史蒂文接過那疊紙，掃了兩眼。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疊紙從中間撕開。
撕成兩半，又疊起來，再撕。
碎紙片落在地上。
「時間戳可以偽造。」他說，「這東西在法庭上什麼都證明不了。」
老唐臉色變了。
手往口袋裡摸，要拿電話。
張紅旗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沒說話，只是按住。
老唐停下來。
張紅旗對陳默打了個手勢。
陳默右手往西裝內側碰了一下，沒有動作，但那個姿勢已經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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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把皮包放到桌上，打開，拿出一張卡片，橫放在桌面上。
「際華科技，一千萬美金。」他說，「二十四小時內，款項打入這個帳戶，我們撤訴，凍結令解除，這件事就此結束。」
他往後靠了靠，兩手交叉放在腹前。
「過了二十四小時，我會請法警過來，把你們這些伺服器全部查封，走拍賣程序。按市價，你們這些東西，賣不了兩百萬。」
倉庫里沒人說話。
應急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打在白牆上，都是長條的。
史蒂文又說：「當然，如果你們還想折騰，我們的律師團隊可以在法庭上耗你們三年，美國的司法程序你們了解多少？三年以後，這家公司還在不在都說不準。」
他看向張紅旗。
「聰明人不做虧本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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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紅旗走到桌邊。
他看了一眼那張卡片，燙金邊，帳戶號碼印在正中間，一家開曼群島的銀行，他沒聽過。
他抬起頭，看史蒂文。
「時間戳你說能偽造。」
史蒂文點頭。「對。」
「那我們開發日誌里的Git提交記錄，每一條都有第三方代碼託管平台的存檔，時間誤差不超過五秒。」張紅旗說，「這個，也能偽造？」
史蒂文沒答。
「你們的那個專利，申請日期2003年，描述裡頭，滑動軌跡計算的邏輯，用的是定值閾值判斷。」張紅旗說，「我們代碼里用的是動態權重算法，底層邏輯對不上。這個，你們的律師進了法庭，打算怎麼說？」
史蒂文把手伸進皮包，又掏出另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專利描述里，'滑動交互邏輯'，是廣義定義。」他說，「怎麼解釋，是法庭的事。你們的律師夠不夠用，也是你們的事。」
「夠不夠用到時候就知道。」張紅旗說。
他把那張卡片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過去。
「帳戶是你們的，還是巨神科技的？」
史蒂文沒答。
張紅旗把卡片裝進西裝內側口袋。
「行。」他說，「我知道了。」
史蒂文一怔。
「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拿走了。」張紅旗說，「二十四小時，我算著。」
史蒂文盯著他，沒再說話。
張紅旗轉頭，對老唐說：「你們先別動，機器守著，我去處理。」
老唐點頭。
張紅旗轉身，走向倉庫大門。
陳默跟上。
兩個人從史蒂文和那幾個律師中間穿過去，出了門。
倉庫門外，冷風，下著細雨。
陳默拉開車門，張紅旗上車。
車門關上。
陳默發動車子。
「去哪兒？」
張紅旗把那張燙金卡片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中控台上。
他想了兩秒。
「找個地方，先查這個帳戶背後的東西。」
陳默把車開出去。
張紅旗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
雨點打在玻璃上，往下流。
他把手機拿出來，看了眼時間。
二十四小時。
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