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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4章 閉門

2026-08-17 18:12:36 作者: 梅菜乾扣肉

  九月十七號。早上七點。

  林程遠醫館門口,張紅旗站在台階上,手裡拎著一塊木牌。

  白底黑字,毛筆寫的。

  「內部裝修,閉門謝客。」

  林程遠站在門裡面,看著張紅旗把牌子掛上去。

  「紅旗,這是幹什麼?」

  「關門。」

  「關多久?」

  「我讓開再開。」

  林程遠沒說話,看了女兒一眼。林彩英站在櫃檯後面,正把藥櫃一個抽屜關上。

  「爸,聽紅旗的。」

  林程遠點了點頭,回屋換了便服。

  三個徒弟把前堂的桌椅收了,帘子放下來,大門從裡面上了兩道鎖。

  電話線拔了。

  門口掛號處的窗口用木板封死。

  整個醫館安靜下來。

  張紅旗走之前跟林程遠說了一句:「這幾天別出門,別見記者,別接任何人的電話。有事讓彩英轉達。」

  林程遠問:「那些老患者怎麼辦?」

  「暫時顧不上。」

  張紅旗說完就走了。

  門外那條街上,對面大洋韓醫館的白色大理石牆面在太陽底下晃眼。

  消息傳得快。

  當天中午,就有記者來了。

  站在林家醫館門口拍照。牌子上那幾個字被拍了無數遍。

  到了下午,對面動靜來了。

  朴真宇在大洋韓醫館門口搭了個臨時台子。紅地毯鋪了二十米長。話筒架了六個。記者到了三十多個。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裝,站在台子中間,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

  背後的大屏幕上打著一行字:「中醫針灸,一段被誤解的歷史」。

  朴真宇開口了。

  

  「大家都看到了,對面的林家醫館,今天正式關門了。」

  他笑了一下。

  「這不是一家醫館的倒閉。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中國的所謂中醫針灸,在面對真正的韓醫正統時,選擇了退縮。」

  「他們不敢應戰,不敢面對真相,只能關起門來逃避。」

  台下快門聲響個不停。

  朴真宇打開文件夾,抽出一沓紙,舉起來面向鏡頭。

  「這是我們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交的非遺申報材料副本。」

  「三個月。最多三個月。針灸將正式被認定為韓國非物質文化遺產。」

  「屆時,所有使用針灸名義行醫的中國機構,都將面臨智慧財產權問題。」

  他把文件夾合上。

  「歷史會記住今天。」

  當天晚上。

  韓國KBS駐京記者站發了一篇長稿。標題翻譯成中文是:「中國中醫在韓醫面前全面潰敗,京城百年老店關門認輸。」

  稿子被國內幾個論壇轉載了。天涯、貓撲、西祠胡同,到處都是。

  評論區吵翻了天。

  罵韓國人的有,罵林家的也有,還有一批號稱「理性分析」的長帖,措辭工整得像模板批量生產的。

  九月十八號。

  京城晚報第三版。

  一篇人物專訪。

  採訪對象:錢老闆。錢德明。

  標題:「從業三十年的老藥商,為何不再和中醫合作?」

  錢老闆在採訪里說了什麼呢。

  「中醫這個行業,說句不好聽的,這些年走下坡路了。」

  「藥材質量把控不嚴格,方子開出來效果越來越差。」

  「我做了三十年買賣,良心話。韓醫那邊對藥材的標準化程度遠超國內。」

  「未來的方向在韓醫。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判斷。」

  報紙上配了錢老闆的照片。穿著西裝,頭髮梳得整齊,笑容滿面。


  三個月前他還穿著油漬麻花的夾克蹲在藥材倉庫里挑貨。

  趙鐵柱把這份報紙拍在張紅旗桌上。

  「這姓錢的,真他媽不是東西。」

  張紅旗掃了一眼報紙,沒吱聲。

  翻到下一頁,看了看別的新聞,把報紙放一邊了。

  趙鐵柱問:「不管他?」

  「管什麼。讓他說。說得越多越好。」

  趙鐵柱沒聽懂,但也沒再問。

  下午兩點。電話響了。

  李建國。

  「紅旗,網上那些東西你看了沒有?」

  「看了。」

  「部里有人提了,要不要讓網信那邊清理一下。論壇上那些帖子,有組織的,一看就是。」

  張紅旗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

  「李處,別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確定?現在輿論一邊倒,再不管,民間情緒會失控的。」

  「不會。讓它發酵。火候不到。」

  李建國又沉默了幾秒。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另外,你上次說要的東西,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非遺申報規則和流程文件,我讓人翻了一份完整版,中文的,明天給你送過去。」

  「好。謝了。」

  「還有一件事。」

  「說。」

  「大洋那邊動作很快。他們的申報材料已經進入初審環節了,教科文組織那邊有人在推。你那個反制材料,得抓緊。」

  張紅旗把茶杯放下。

  「知道了。周三的會照常。」

  「照常。」

  掛了。

  九月十九號。

  京城。長安街。國際飯店。

  朴真宇包了整個宴會廳。

  請帖是三天前發出去的。燙金封面,中韓雙語印刷。

  「韓醫申遺預祝晚宴」。

  到場的人不少。韓國駐華使館的幾個參贊,大洋財團在華的合作夥伴,幾個被收購的中醫館原老闆,現在都是大洋的雇員了,還有十幾家媒體記者。

  朴真宇站在主桌前面,舉著香檳杯。

  「今天不是慶功,是預祝。」

  「三個月之後,這杯酒才是慶功酒。」

  「但結果已經不會改變了。」

  他環顧一圈,笑容滿面。

  「中國人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大勢所趨?」

  底下有人笑了。

  「大勢所趨。韓醫的時代到了。」

  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聲。

  宴會持續到晚上十點。

  朴真宇喝了不少,但走路還算穩當。他走出國際飯店大門的時候,秋風迎面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站在台階上,往南邊看了一眼。

  那個方向,隔了幾條街,是林程遠醫館所在的那條胡同。

  大門緊鎖,燈全滅了。

  朴真宇笑了一下,上了車。

  同一時間。

  煤市街四合院。書房。

  燈亮著。

  張紅旗面前攤著三樣東西。

  李建國送來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遺申報流程文件,厚厚一本。

  林彩英整理的古籍對照表,逐行逐句標註了出處和版本信息。

  還有一張手寫的時間表,上面列了十二個節點,從九月到十二月。

  他拿起筆,在時間表上第三個節點旁邊畫了個圈。

  放下筆,把三樣東西疊好,鎖進抽屜。

  關燈。

  院子裡大槐樹的葉子又落了幾片。

  風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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