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號。
京城。
朴真宇放了一個大招。
一份通告，三天前就開始在各大論壇、報紙、電視上鋪開了。
紅底金字，中韓雙語。
「中韓醫術交流大會，十月十五日，大洋韓醫館門前廣場。誠邀天下醫者同台競技，一較高下。」
通告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特邀林氏醫館林程遠先生出席。」
到了十五號這天，大洋韓醫館門前那條街，變了樣。
一個木質擂台，占地六十平米，搭在街面正中間。
四角掛著紅綢，台上鋪了白布，擺了兩排診桌，左三右三。
台子正前方豎著一塊巨型LED屏。
屏幕上滾動播放著三個大字：「比試日」。
攝像機架了八台。
從台上到台下，前後左右，全覆蓋。
三大門戶網站的直播團隊全到了。
新浪、搜狐、網易，三個站點的首頁同時掛著直播入口。
2003年，網絡直播還沒後來那麼發達。
圖文為主，每兩分鐘刷新一次。
但架不住流量大。
開播不到半小時，三個站點加起來在線人數突破了兩百萬。
上午九點。
台下觀眾圍了三層。
記者占了最前面兩排，長槍短炮對著台上。
後面是圍觀群眾，有專門趕來的，有路過湊熱鬧的，還有舉著小國旗的，韓國旗。
朴真宇九點整準時上台。
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韓服，交領，系帶，袖口寬大，走路帶風。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站在台子正中間，拿起麥克風。
「各位來賓，各位媒體朋友，各位網友。」
聲音通過音響傳出去，整條街都聽得見。
「今天，大洋醫療財團，代表大韓民國醫學界，在此設擂。」
「這不是挑釁。這是正名。」
「針灸是誰的？藥方是誰的？醫術傳承的源頭在哪裡？今天，用療效說話。」
他往身後一伸手。
三個人從台側走上來。
全是五六十歲的老頭，瘦高，精幹。
穿著傳統韓服，灰白相間，胸前繡著金線紋樣。
三個人站成一排，沖台下鞠了一躬。
朴真宇一一介紹。
「金成日先生，大韓民國國寶級針灸聖手，四十年臨床經驗，韓國國立中央博物館『韓醫傳承』展覽的特邀顧問。」
「崔東赫先生，首爾大學韓醫學院終身教授，韓國總統府御用保健醫師。」
「朴正浩先生，國際東方醫學聯合會副會長，韓方申遺核心材料的編撰者。」
台下掌聲響了。
韓國使館那幫人帶頭鼓的，後面跟著一群不知道從哪來的年輕人，統一穿著白T恤，胸前印著大洋韓醫館的logo。
直播間裡，彈幕刷瘋了。
「這陣仗，誰能打？」
「林家那邊人呢？」
「怕了吧，關門裝死呢。」
朴真宇把規則念了一遍。
雙方各出三名醫生。
現場隨機抽取三名疑難雜症患者。
雙方同時診治，由第三方專家組評判療效。
評判組五個人。
三個外國醫學專家，兩個國內的，就是之前寫文章夸韓醫的那兩個。
前排。
錢老闆坐在嘉賓席第二排。
穿著西裝，領帶打得規規矩矩。
旁邊坐著兩個記者，他正跟人家侃呢。
「我做了三十年藥材生意，說句實話，韓醫用的藥材標準比咱們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同樣的方子，人家的藥效就是比咱的強。」
「為什麼？根子上的問題，標準化。」
記者的筆記本上刷刷地記。
時間一分一分過。
九點半。
十點。
十點半。
對面那條街上，林家醫館的大門一動不動。
「閉門謝客」四個字還掛著。
台上台下的目光時不時往那邊瞟一眼。
直播間裡罵聲越來越多。
「不敢來就別裝了。」
「丟人丟到國際上了。」
「中醫完了，徹底完了。」
「還有臉掛著牌子？直接摘了吧。」
朴真宇臉上帶著笑，站在台上不急不躁。
他就等著這個效果。
等到十點四十五。
他拿起麥克風。
「各位，按照我們事先公布的規則，比試時間為上午十一點整。」
「現在是十點四十五分。」
「如果對方在十一點之前無人出現，我們將直接宣布，韓方獲勝。」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掌聲和口哨聲一起來了。
網上更熱鬧。
三大門戶的圖文直播頁面刷新速度提到了三十秒一次。
在線人數突破了五百萬。
倒計時開始了。
LED大屏上打出了數字。
15：00。
14：59。
14：58。
台下有人開始跟著念。
「十四分鐘。」
「十三分鐘。」
朴真宇退到台側，端起茶杯喝水。
三個韓國老頭坐在診桌後面，一臉平靜。
時間走到十分鐘。
五分鐘。
三分鐘。
林家醫館那條街，安安靜靜。
秋天的日頭照在灰牆上，一隻貓從牆頭跳過去。
兩分鐘。
直播間裡有人發了一句話，被頂到了最前面。
「中醫沒人了。」
一分鐘。
朴真宇重新走到台中間，拿起麥克風。
「最後六十秒。」
台下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LED屏。
00：45。
00：30。
00：15。
朴真宇嘴角翹起來了，正要開口。
「嘎吱」一聲。
整條街都聽見了。
所有人的腦袋同時轉向對面。
林家醫館那扇厚重的木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門軸太久沒動，聲音澀得刺耳。
陽光打進去，門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
然後，一個人走出來。
不是林程遠。
是個女人。
三十來歲，身量不高不矮。
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月白底子，沒有花紋，沒有繡樣。
頭髮挽在腦後，一根銀簪子，乾乾淨淨。
腳下是一雙黑色布鞋，平底。
左手提著一個黑色皮箱。
針箱。
右手空著。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對面的擂台。
沒急著走過去。
先把門關上了。
摘了那塊「閉門謝客」的牌子，放在門檻邊上。
然後才抬腳，往擂台這邊走。
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嗒。
全場安靜得能聽見她走路的聲。
朴真宇站在台上，笑容僵了半秒。
他認識這個人。
林彩英。
錢老闆在嘉賓席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眯著眼看。
看清了之後，臉色變了。
三個韓國老頭互相看了一眼。
直播間裡，彈幕停了兩秒，然後爆了。
「誰？這誰？」
「林程遠的女兒？」
「怎麼派個年輕女的來？」
「完了完了，這是棄子戰術吧？」
「不對，這女人我查到了，林彩英，張紅旗的老婆。」
林彩英走到擂台正前方，停住了。
抬頭看著台上。
朴真宇握著麥克風，喉頭動了一下。
還剩三秒。
LED屏上的倒計時卡在00：03。
沒人去按結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