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真宇盯著林彩英看了三秒,把麥克風舉起來。
「各位,對方終於來人了。」
停一拍。
「但是,來的不是林程遠先生。」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是一位年輕女士。」
台下哄地笑了一片。韓國使館那幫人笑得最大聲。穿白T恤的那群人也跟著起鬨。
朴真宇繼續。
「林氏醫館,五代傳承,百年老號。到了今天這個局面,派出來應戰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人。」
他搖了搖頭,表情做得很誇張。
「林先生,您是在侮辱我們的三位國寶級大師嗎?」
台下又是一陣笑。
直播間裡刷瘋了。
「這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林程遠不敢來,讓閨女頂缸?」
「女的能幹什麼?針灸那是力氣活。」
林彩英站在台下,沒上台。
她轉頭看了一眼患者等候區。三把輪椅,三個人坐著,旁邊各站了一個家屬。那是今天比試用的患者。
她邁步往那邊走。
朴真宇愣了一下。他還沒說完呢,這女人不看他了。
台上,金成日站起來了。七十二歲的老頭,韓國針灸界的牌面人物。他用韓語跟旁邊的崔東赫說了一句話。
翻譯跟上來了,對著麥克風說:「金成日先生表示,與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年輕女醫生交手,有損他的聲譽。他行醫四十年,不與後輩比試。」
崔東赫也站起來,說了一句韓語。
翻譯繼續:「崔東赫教授同意金先生的意見。對方至少應該派出同等資歷的醫師。」
第三個朴正浩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態度。
三個人都不願意跟林彩英打。
台下,噓聲四起。
「人家不跟你玩!」
「太丟人了,趕緊換人吧。」
「林程遠呢?縮頭烏龜?」
林彩英蹲在患者等候區,翻開第一個輪椅上那個人的病歷夾。沒抬頭。
朴真宇走到台前,拿起麥克風,聲音提高了一個調。
「既然對方只能派出一位醫師,為了公平起見,我提議修改規則。」
他舉起一根手指。
「一對三。」
「林彩英女士一人,對陣我方三位大師。同時診治三名患者。我方三人各負責一人,林女士獨自負責三人。」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響了。
「好!」「有魄力!」「這才叫比試!」
人群後面,有幾個人站起來了。五六十歲的,穿著中山裝,臉上全是怒氣。
是京城中醫圈的人。同仁堂的退休老藥工,廣安門中醫院的副主任,還有兩個民間老中醫。
其中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扯著嗓子喊:「這不公平!一個人對三個人,哪有這麼比的?」
旁邊那個也跟著喊:「朴真宇你欺人太甚!」
話音沒落,四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從兩側衝過來。一人一個,架著胳膊就往外拖。
花白鬍子的老頭被架著走,腳在地上蹭,還在喊:「你們這幫人,喪良心!」
三秒鐘,清場完畢。
周圍的記者舉著相機拍,快門聲咔嚓咔嚓的。
嘉賓席第二排。錢老闆站起來了。西裝領帶,油光滿面。他衝著林彩英那個方向大聲喊。
「林彩英!你也別比了。回去跟你爹說,把煤市街那塊百年牌匾摘了,給我送到門口來!省得丟人現眼!」
旁邊幾個記者轉頭看他。
錢老闆挺著胸脯,聲音更大了。
「林程遠的藥材從哪來的?還不是我當年給供的!沒有我錢某人,他那醫館連門都開不起來!」
有人跟著起鬨。
「對,別比了,摘牌子吧!」
林彩英把病歷夾合上了。
她站起來,轉身,面對擂台。
抬腳上台。
一步一步,走到台中間。
全場安靜了。
她站在朴真宇對面,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場地音響收得清楚楚。
「一對三,行。」
朴真宇眉毛挑了一下。
林彩英沒停。
「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敗者終身不得行醫。」
全場死寂。
朴真宇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林彩英看著台上三個韓國老頭。
「三位大師不是嫌我資歷淺嗎?那就賭大點。我輸了,從此不碰針灸。你們輸了,一樣。摘了招牌,回家養老去。」
翻譯把這段話轉成韓語,一字一句說給三個人聽。
金成日臉色變了。
崔東赫站起來了,跟朴真宇低聲說了兩句。
朴真宇猶豫了。
台下的直播間,彈幕刷屏了。
「臥槽,這女人瘋了?」
「這賭注也太大了吧。」
「韓國那邊不敢接吧?」
金成日忽然開口了。一句韓語,聲音不高,但很硬。
翻譯跟上來:「金成日先生說,接了。四十年行醫生涯,不懼任何對手。」
崔東赫和朴正浩對視了一眼,點頭。
三個人都接了。
朴真宇揮手,助理送上來三份協議。列印好的,現場填了賭約條款。
金成日第一個簽。毛筆字,寫得很漂亮。摁了手印。
崔東赫簽了。
朴正浩簽了。
林彩英接過筆,簽了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紅印子清楚楚。
協議一式三份。林彩英一份,韓方一份,交給現場公證人一份。
公證人是哪來的?朴真宇提前請的。東城區公證處的。
這下跑不了了。誰也跑不了了。
朴真宇拿起麥克風。
「好!比試正式開始!」
他一揮手。
工作人員推著第一把輪椅上了台。
輪椅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臉色蠟黃,整個人縮在輪椅里。雙手搭在膝蓋上,十根手指全部變形,指關節腫得跟核桃一樣,手指往外翻,彎成不正常的角度。
腳也是。鞋沒穿,光著腳露在外面。腳趾疊在一起,腳面腫脹,皮膚繃得發亮。
類風濕性關節炎。重度。
LED屏幕上打出了患者信息。女,五十三歲,病程十一年。雙手雙腳四肢關節嚴重變形,生活不能自理。中西醫治療多年,效果不明顯。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一般的病。
類風濕到了這個程度,關節結構已經被破壞了。骨頭變形了,筋膜粘連了。這是醫學界公認的頑症,沒有特效療法。
金成日第一個走上前。
他彎腰,拿起患者的右手,看了看。
又摸了摸關節。
放下右手,拿起左手。
摁了幾處穴位。
放下。
號脈。左手三指搭在患者腕部,閉眼。
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金成日睜開眼,額頭上有汗。
他回到診桌前,坐下。拿起筆,又放下了。
朴正浩第三個上。他沒號脈,直接翻病歷。翻了兩遍,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三個人回到診桌後面,低聲用韓語商量。
一分鐘。兩分鐘。
沒人動筆。
台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了。
直播間裡有人打字:「韓國聖手怎麼不開方?」
「是不是太難了?」
「四十年經驗呢,這就卡殼了?」
林彩英站在台側,手裡提著她那個黑色針箱,沒動。
她在等。
規則是韓方先診,她後診。
她站在那兒,看著三個韓國老頭湊在一起嘀咕,眼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