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韓國老頭商量了三分多鐘。
金成日先站起來，走到輪椅旁邊。
他沖翻譯說了一串韓語。翻譯拿起麥克風，面向全場。
「金成日先生的診斷結果。」
「患者為典型的類風濕性關節炎晚期，病程長，關節嚴重損毀。此症需長期調理，不可急於求成。」
「金先生建議使用大洋財團獨家配製的高麗參鹿茸丸，配合韓方經絡溫灸法，以半年為一個療程，逐步修復關節機能。」
話說完了。
台下掌聲稀拉拉。
有人喊了一句：「那今天呢？現場能治不？」
金成日聽了翻譯的轉述，臉上表情有點僵。
他又說了一句韓語。
翻譯的聲音低了半個調。
「金先生表示，此症屬慢性疾患，當場不可能根治。如患者疼痛難忍，建議先注射西藥止痛劑緩解。」
這話一出來，台下哄地一聲。
不是掌聲。是噓聲。
有人喊：「四十年經驗，就給人打止痛針？」
「國寶級聖手，開藥丸子？誰不會啊？」
直播間裡更熱鬧了。
「笑死，遠渡重洋請來的大師，跟社區診所一個水平。」
「高麗參鹿茸丸，一盒賣多少錢？這不是借比賽打GG呢嗎？」
朴真宇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他走到翻譯旁邊，低聲說了兩句。翻譯把麥克風關了。
台上安靜了幾秒。
崔東赫站起來補了一句，翻譯重新開了麥。
「崔教授補充說明，韓醫重在治本，不追求一時之快。當場見效的，那是江湖把戲，不是正統醫學。」
這話說得硬。
等於把林彩英還沒開始的診治先踩了一腳。
林彩英沒應聲。
她從台側走到輪椅前面。
蹲下來。
左手三指搭在患者右手腕上。
全場八台攝像機同時推了特寫。
三大門戶的圖文直播頁面同步刷新：【林彩英開始診脈】。
一秒。
兩秒。
三秒。
手收回來了。
台下有人沒看清。「完了？」
完了。
林彩英站起來，轉身面向評判組。
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場地音響收得清楚楚。
「診斷有誤。」
金成日眉頭皺起來了。
「這不是單純的類風濕。」
林彩英看了一眼輪椅上的患者。
「問你幾句話。你二十歲之前，是不是在水邊幹過活？常年泡冷水？」
輪椅上的女人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我，我十七歲到二十三歲，在水產廠剝蝦。手腳天泡在冰水裡。」
林彩英點了點頭。
「寒痹。」
她轉身面向全場。
「早年寒氣入骨，淤積在經絡深處，十幾年不發。到了四十歲以後陽氣衰減，寒邪發動，攻伐關節。表面看是類風濕，實際病根在寒。治法完全不同。」
翻譯把這段轉成韓語說給金成日聽。
金成日站起來了，說了一長串韓語，聲音比之前大了不少。
翻譯跟上來：「金先生認為，所謂寒痹之說缺乏現代醫學依據。患者的血液檢查報告明確顯示類風濕因子陽性，這是板上釘釘的診斷。」
林彩英沒接這茬。
她彎腰，把黑色針箱放在診桌上，打開了。
箱子內襯是深藍色絨布。
一排金針碼在裡面。長短不一，最短的一寸，最長的五寸。針身不粗，但每一根上面都刻著細密的紋路，雲紋，一圈一繞在針體上。
燈光打上去，金色的光澤很亮。
攝像機推了大特寫。
台下有人倒抽了口氣。
直播間刷屏了。
「金針？這玩意兒是金子做的？」
「我操，這一套針得值多少錢？」
崔東赫走過來，彎腰看了一眼針箱。嘴角撇了一下。
說了一句韓語。
翻譯猶豫了一秒，還是翻了。
「崔教授說，金質針具已經被現代醫學淘汰。金屬軟，容易彎折，無法精確進針。更重要的是，金針表面的刻紋容易藏匿細菌，不符合無菌操作標準。」
他看著林彩英，又補了一句。
「崔教授建議對方使用標準一次性不鏽鋼毫針，這是國際通行的衛生標準。」
林彩英沒看他。
她從針箱裡取出一根三寸長的金針。
左手兩指夾住針體中段，舉起來。
台下安靜了。
她右手食指彈了一下針尾。
「嗡」的一聲。
很輕，但八台收音設備全收進去了。
金針在她指間震動，針體發出一道極細的共振聲。
崔東赫的臉色變了。
林彩英收了針，走到輪椅前。
「我不用藥。」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一針下去，三分鐘內見效。」
台下炸了。
「吹牛吧？」
「類風濕十一年，三分鐘？」
「這也太狠了。」
朴真宇站在台側，眯著眼看。
林彩英蹲下來，左手抓住患者的右小腿，褲腳往上推。
露出膝蓋以下的部分。
右手持針，針尖對準外膝眼下三寸的位置。
足三里。
沒有猶豫。針尖觸皮，手腕一送。
三寸金針沒入穴位。
患者身體抖了一下。
林彩英左手固定針體，右手食指和中指搭在針尾上。
開始彈。
速度極快。
指尖擊打針尾的頻率肉眼幾乎跟不上。
「嗡」的聲音又來了。比剛才大。
金針在皮下震動，針體帶周圍的肌肉產生微小的顫動。
台下前排的人看清楚了。患者膝蓋周圍的皮膚在跳，一小片一小片地跳。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輪椅上那個女人的臉變了。
進場的時候，她臉是蠟黃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唇咬得發白。
現在，眉頭鬆開了。
嘴唇鬆開了。
她「嘶」地吸了一口氣，長地呼出來。
全場聽見了。
那是一個被疼痛折磨了十一年的人，突然不疼了的聲音。
台下鴉雀無聲。
女人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
那十根腫脹變形的手指頭，輕輕動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動了。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水。
「不疼了。」
聲音發抖。
「手指頭，能動了。」
全場死寂。
三秒。五
然後有人帶頭鼓掌。
掌聲從後排開始，往前蔓延。越來越大。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跳了一下。突破八百萬。
三大門戶的編輯同時改了首頁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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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
金成日站在診桌後面，手撐著桌面，臉上沒有血色。
崔東赫退了一步，嘴巴張著，忘了合上。
朴正浩坐著沒動，但手裡的筆掉在了地上。
朴真宇握著麥克風，手背上青筋繃著。
嘉賓席第二排。
錢老闆的屁股往椅子裡縮了縮。
臉上那股精明勁兒沒了，剩下的全是發白。
林彩英站起來，把針留在穴位上。
轉身看了一眼三個韓國老頭。
沒說話。
不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