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601章 別為難人家了

第1601章 別為難人家了

2026-08-17 18:13:09 作者: 梅菜乾扣肉

  第二個患者被推上來了。

  輪椅換成了普通椅子,人是被兩個護工架著坐上去的。

  中年男人,四十出頭,穿著病號服。

  臉不對。

  整張臉從左邊到右邊,一點表情沒有。眼皮耷拉著,嘴歪向一側,口水從嘴角往下淌,胸前圍了條毛巾,濕了一片。

  LED屏上打出病歷信息。

  男,四十二歲。突發性面癱合併失語症,發病四十七天。面部肌肉完全麻痹,無法說話,無法做任何表情動作。CT顯示面部神經嚴重受損。

  台下有人小聲議論。

  「這個比剛才那個還難。」

  「面癱四十七天沒恢復,基本廢了。」

  崔東赫站起來了。

  他是三個人里負責第二個患者的。首爾大學韓醫學院終身教授,韓國總統府的保健醫師。

  他沒用手號脈。

  從隨行助理手裡接過一個銀色金屬箱子,打開。

  裡面是一台儀器。

  巴掌大小,四方形,上面密麻的按鈕和旋鈕。兩側伸出四根細線,線頭連著金屬夾子。

  電針儀。

  韓國產的,型號是大洋醫療財團自主研發的最新款。

  台下有人認出來了。

  「這玩意兒我在醫博會上見過,一台十幾萬。」

  「高科技啊。」

  崔東赫把四根電極線分別夾在患者面部四個穴位上。太陽穴兩處,下關穴兩處。金屬夾子咬住皮肉,患者身體沒有任何反應。

  崔東赫調了頻率,擰了電流旋鈕。

  開機。

  「嗡」的一聲,儀器工作燈亮了。

  電流通過電極傳導進入面部穴位。

  一分鐘。

  沒反應。

  崔東赫加大了電流。

  三分鐘。

  

  患者的臉還是那樣。木的,死的。一塊肉掛在骨頭上。

  崔東赫額頭見汗了。

  五分鐘。他又調了一次頻率。

  七分鐘。

  患者左側面頰忽然跳了一下。

  台下有人喊:「動了!」

  但緊接著,不對了。

  患者整張臉開始不規則地抽。左邊眼皮跳,右邊嘴角扯,額頭上的肌肉一塊一塊地蹦。

  不是恢復。是痙攣。

  患者的身體開始往後仰,兩個護工趕緊上來按住肩膀。

  崔東赫臉色變了。

  手忙腳亂拔電極。一根,兩根,三根。拔到第四根的時候,患者嘴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嗚咽,整個人抖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抽搐停了。

  但臉還是那個樣子。沒有任何改善。甚至比剛才更僵。

  崔東赫站在那兒,擦了一把汗。

  翻譯拿起麥克風。聲音發虛。

  「崔教授的診斷結論是,該患者面部神經已經徹底壞死,屬於不可逆損傷。以目前的醫學水平,無論中醫西醫韓醫,都無法修復。」

  停了一秒。

  「崔教授建議患者轉至神經外科,考慮手術方案。」

  說白了,就是不治了。

  台下沒人鼓掌。

  安靜了好幾秒。

  直播間裡刷屏。

  「這就放棄了?」

  「十幾萬的儀器就這?」

  「國寶級大師,治了十分鐘,把人治抽了,然後說治不了?」

  患者家屬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應該是妻子。站在台側,臉上全是慌。

  護工已經準備把患者從椅子上架起來了。

  「等一下。」

  聲音不大。

  全場的目光轉過去。


  林彩英走過來了。

  她站在患者面前,看著那張僵死的臉。

  患者妻子愣住了,看林彩英,又看看台上。

  林彩英沖她點了一下頭。

  「坐回去。」

  護工把人重新放穩了。

  林彩英沒回診桌。

  她把針箱打開,這次沒拿金針。

  拿了兩根銀針。

  比金針細,比金針短。一寸半。針身光滑,沒有刻紋。

  左手一根,右手一根。

  兩根針同時舉起來。

  崔東赫退了兩步,盯著她的手。

  林彩英左右手同時動了。

  兩根銀針,一左一右,同時刺入患者面部兩側的頰車穴。

  下頜角前方,咬肌附著點的位置。

  兩針同入。

  台下前排的記者全站起來了。攝像機推到最近。

  金成日眯著眼看她的手法。看了兩秒,眉頭擰起來了。

  針沒往深處走。

  刺進去兩分。

  兩分是什麼概念?針尖剛過皮層,連肌肉都沒碰到。

  崔東赫張了張嘴。他用的電針扎了三分深都沒效果。這女人就刺兩分?

  林彩英的手指開始動了。

  捻。

  極慢,極輕。

  左手順時針,右手逆時針。兩根針同時轉動,方向相反,速度一致。

  像是調收音機的旋鈕。

  精確到每一個角度都一樣。

  台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麥克風的聲音。

  一分鐘。

  患者臉上的痙攣,停了。

  剛才被電針儀搞出來的不規則抽搐,一點一點平息下去。像水面的波紋散開,歸於平靜。

  兩分鐘。

  患者的左眼皮動了一下。

  不是痙攣。是自主運動。

  他在努力睜眼。

  崔東赫往前邁了一步。

  三分鐘。

  患者的嘴角動了。

  右側嘴角。往上。幅度很小,但方向是對的。

  他在試著做表情。

  然後,聲音來了。

  「啊。」

  含混的,沙啞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一個音節。

  但確實是聲音。

  四十七天沒出過聲的人,開口了。

  患者妻子捂住了嘴。眼淚直接下來了。

  台下掌聲響起來。這次比第一次還大。

  直播間在線人數跳到了一千一百萬。

  三大門戶的編輯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標題了。

  林彩英把兩根銀針輕輕拔出來。

  兩個針眼,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

  她轉頭看了一眼崔東赫。

  崔東赫站在三步之外,嘴巴合不上。

  他行醫三十年。用的是最先進的儀器,精確計算過的電流頻率。扎了三分深,通了十分鐘電,把人搞痙攣了。

  這個女人。兩分深。手捻。三分鐘。

  他的認知體系里沒有這個東西。

  教科書上也沒有。

  首爾大學的實驗室里更沒有。

  他退回診桌後面,坐下了。沒再說話。

  台下。朴真宇的手插在褲兜里,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嘉賓席上,錢老闆已經不說話了。縮在椅子裡,脖子往領子裡縮。

  時間不等人。

  工作人員從台側推出來第三個患者。

  這次不是輪椅。

  是擔架。


  四個人抬的。

  擔架上躺著一個人。五十來歲的男人,瘦得皮包骨。眼睛閉著,嘴微張。身上蓋著白色薄被,被子底下的身體紋絲不動。

  鼻子裡插著一根管子,連著一個可攜式氧氣瓶。

  LED屏幕打出信息。




  全場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這不是病。

  這是一具還在喘氣的屍體。

  台下有人站起來往外看,又坐下了。

  直播間的彈幕停了兩秒,然後湧出來的全是同一個意思。

  「這怎麼治?」

  「植物人?誰能治植物人?」

  「朴真宇是故意的吧?這不是來比試的,這是來砸場子的。」

  金成日和朴正浩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沒站起來。

  這個患者,按規則是朴正浩負責的。但朴正浩坐在診桌後面,看著擔架上那個人,一動沒動。

  十秒過去了。

  二十秒。

  他沒有上前診治的意思。

  林彩英站在台中間,低頭看著擔架。

  風從街口吹過來,把她旗袍的下擺吹動了一下。她沒看朴正浩。

  也沒看朴真宇。

  她蹲下來,把手伸進薄被下面,握住了那個男人的手腕。

  全場的呼吸都輕了。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她鬆開手,站起來。

  走到擔架頭部的位置,俯下身,翻開患者的眼皮。左眼,右眼。瞳孔散大,對光無反應。

  她把薄被掀開一角,露出患者的腳。用指甲劃了一下腳底。

  沒有反射。

  她直起腰,轉身回到針箱前面。

  這次拿出來的針不一樣。

  一根。

  金針。五寸長。整個針箱裡最長的那根。

  針身上的雲紋比其他的都密,一圈一繞從針尾排到針尖,沒有斷。

  她把這根針拿在手裡,對著光看了兩秒。

  台下前排有個老中醫認出來了,站起來喊了一句。

  「督脈針!」

  旁邊的人問:「什麼?」

  老中醫沒回答,眼睛死死盯著台上。

  林彩英走回擔架旁邊。

  她把患者翻了個身。

  側臥位。背朝外。

  左手把病號服從後頸處往下扯開,露出整條脊柱。

  瘦。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凸出來,像一串珠子。

  她右手持針,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按在患者後頸最上面的那塊骨頭上。

  大椎穴。

  第七頸椎棘突下凹陷處。

  督脈之要穴。

  五寸金針,針尖對準了那個凹陷。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要扎大椎?五寸針?」

  「瘋了吧,那個位置往下就是脊髓,扎深了人就沒了!」

  評判席上,一個外國專家站起來了。金髮碧眼,戴著眼鏡,是德國來的神經科教授。

  他沖翻譯說了一句英文,聲音很急。

  翻譯拿起麥克風:「弗蘭克教授提醒,大椎穴深層即為脊髓組織,深刺極度危險,請操作者慎重。」

  林彩英沒抬頭。

  她手腕一沉。

  針進去了。

  全場有人「啊」了一聲。

  金針沒入皮肉。一寸。兩

  還在往裡走。

  三寸。

  林彩英的手停住了。

  左手兩指固定針體,右手鬆開。

  三寸深。停在那兒了。

  沒有五寸全進去。

  台下那口氣鬆了一半。

  但林彩英的手又動了。

  她右手食指搭在針尾上,沒彈。

  這次是按。

  往下按了一個極小的幅度。

  然後提。

  往上提了同樣小的幅度。

  按。提。按。提。

  頻率很慢。一秒一次。

  像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整個擂台上沒有別的聲音。只有風聲,和金針每次被提起時發出的極輕的「嗡」。

  十下。

  二十下。

  三十下。

  台下有人開始數了。

  四十下。

  五十下。

  沒有變化。

  擔架上的人還是那樣。閉著眼,不動。

  直播間裡開始有人打字了。

  「不行了吧?」

  「植物人一年多了,這個確實治不了。」

  「別為難人家了。」

  六十下。

  七十下。

  林彩英的手沒停。頻率沒變。力度沒變。

  她的臉上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

  八十下。

  擔架上,那個男人的右手食指,彎了一下。

  台下第一排的記者看見了。

  「動了!手動了!」

  攝像機瘋了一樣推過去。

  八台機器有六台對準了那隻手。

  第八十三下。

  食指又彎了一下。

  第八十五下。

  中指跟著動了。

  第九十下。

  患者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氣音。不是呻吟,不是語言。是一個活人從最深的黑暗裡往外爬的時候,擠出來的第一口氣。

  林彩英的手停了。

  她把金針緩緩往外抽。一分一分地退。

  針拔出來的那一刻,擔架上的男人,睜開了眼睛。

  眼珠子轉了一下。

  沒有焦距。但在動。

  他活過來了。

  全場沒人說話。

  沒人鼓掌。

  沒人喊。

  安靜得能聽見那台便攜氧氣瓶出氣的嘶聲。

  患者家屬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太太。站在台側,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過。

  這會兒,她腿一軟,跪下去了。

  朴真宇手裡的麥克風掉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回授,音響里傳出一聲刺耳的嘯叫。

  沒有人去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