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當天。
舊金山。Moscone會展中心。
門口停了四十多輛黑色商務車，牌照一水兒的加州定製，保安比記者還多。
威廉站在VIP通道入口，西裝定製的，袖扣是白金的，笑容是排練過的。
十二家硬體廠商的代表，魚貫而入。
每個人進來的時候，威廉都握手，用力，拍肩膀，湊近說兩句只有對方能聽見的話。
代表們被引進二樓的VIP休息室。落地窗，皮沙發，桌上擺著威士忌。
門關上了。
威廉的秘書給每個人面前放了一份文件。
燙金封面。微星科技的logo。
「排他協議。」威廉站在最前面，手插褲兜。「各位花五分鐘看一下。」
十二個人翻開文件。
休息室里安靜了。
協議核心條款：未來五年內，簽約硬體廠商出貨的所有設備，必須獨家預裝微星新系統。
第二條：簽約廠商不得為任何開源作業系統提供官方驅動支持。
第三條：違約金為該廠商上一財年全球營收的百分之三十。
有人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個數字，手停了。
戴爾的副總裁第一個開口。
「威廉，百分之三十太高了。我們全球營收三百億，百分之三十是九十億。這不是違約金，這是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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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代表也放下了文件。「我們無法接受這個條款。」
威廉沒動。
「這樣。」他走到桌邊，拿起酒杯晃了晃。「我換個說法。不簽的，新系統首發適配名單里沒有你們。」
戴爾副總裁沒接話。
「目前微星系統全球裝機量百分之八十。你們的機器出廠不裝我的系統，裝什麼？裝那個社區裡的免費玩具？」
威廉把酒杯放下。
「你們每台機器少賣一套系統授權費，一台虧十五美金。一年出貨兩千萬台。你們自己算。」
沒人說話了。
戴爾副總裁看了聯想代表一眼。
兩個人幾乎同時低頭，拿起筆，簽了。
其他十家跟著簽。
沒人再提違約金的事。
威廉把十二份簽好的協議收起來，遞給秘書。
「各位，發布會兩點開始。樓下請。」
同一時間。
會展中心一樓。普通觀眾入口。
張紅旗排在隊伍里，穿著件灰色的夾克，不顯眼，拿著票過了安檢。
進去之後沒往前走，在最後幾排找了個靠過道的位置坐下。
第十七排。C座12號。
他的視線越過前面密密麻麻的腦袋，能看見二樓VIP休息室的方向。
玻璃是單面的，外面看不見裡面。
但張紅旗不需要看見裡面。
他需要看的是出來的人。
十二個人從VIP通道出來的時候，每個人手裡都沒拿文件了。
簽完了，留在裡面了。
張紅旗掏出手機，翻開備忘錄，把十二家廠商的名字一個一個打上去。
戴爾，聯想，惠普，華碩，宏碁，東芝，NEC，富士通，康柏，Gateway，IBM，三星。
打完了，發了條簡訊。
收件人：李建國。
內容就是那份名單，加了一句話：「排他五年。全部簽了。」
北京。
文化部。
李建國的手機響了。
他打開簡訊看了十秒。
把手機合上，拿起座機。
撥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打給聯想國內總部的副總。第二個打給長城電腦的廠長。第三個打給浪潮集團的採購部主任。
每個電話說的內容差不多。
「微星搞了個排他協議，五年，簽了的硬體商不能給開源系統做驅動。你們手裡的採購訂單，暫停。等我通知。」
三個人都問了同一個問題：「那零部件從哪兒進？」
李建國說：「等著。會有替代方案。」
掛了。
舊金山。下午兩點整。
燈暗了。
三千個座位坐滿了人。
主舞台上三塊巨幕亮起來，微星科技的logo，藍白配色。
音樂起了，低沉的，有節奏感。
宣傳片開始播。
微星科技三十年發展歷程，從車庫到矽谷巨頭，配著旁白和老照片。
五分鐘。
燈光聚到舞台中央。
威廉從側幕走出來。
掌聲。三千人的。
他站在台中央，無線麥別在領口上。
「各位，今天，微星科技將重新定義個人計算體驗。」
掌聲又起來了。
威廉講了八分鐘。
講新系統的理念，講架構的先進性，講用戶體驗的革新。
然後他停了一下。
「說到架構。」他的語氣變了。「我想各位都聽過一個名字。際華。」
台下安靜了。
大屏幕切換。那張照片出來了。
會議室里，被撕碎的收購意向書，張紅旗坐在椅子上，威廉站在旁邊。
「這家公司，曾經試圖竊取微星的核心技術。失敗了。然後他們跑來求我收購。一美元。」
威廉攤了攤手。
「我撕了。」
笑聲。掌聲。
「現在這家公司在矽谷已經租不到一間辦公室了。他們的研發中心被查封，帳戶被凍結，核心團隊解散。」
威廉看著鏡頭。
「矽谷的規矩很簡單。偷東西的人，沒有活路。」
掌聲更大了。
第十七排。張紅旗坐在那兒，雙手擱在膝蓋上，沒鼓掌，臉上沒表情。
威廉話鋒一轉。
「但今天的主角，不是失敗者。是成功者。」
他往側幕看了一眼。
「請上台。陳明輝。周維。鄭凱。」
三個人從側幕走出來，穿著微星的工服，胸前別著NextGen組的徽章。
威廉迎上去，和三個人一一握手。
「這三位，是微星新系統底層架構的核心貢獻者。」
大屏幕上打出三個人的照片和簡歷。
威廉從秘書手裡接過三個盒子，打開，裡面是獎章，銀質的。
一人一枚，掛在胸前。
陳明輝拿著麥克風。
「感謝微星科技給我這個機會。在這裡，我的才能得到了真正的尊重和回報。」
張紅旗看著台上那三張臉。
沒動。
周維和鄭凱也說了幾句，大同小異，感恩，感謝平台。
三個人下台了。
威廉走到舞台右側，那兒擺著三台演示樣機，銀色外殼。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這套系統的真正實力。」
他按下電源鍵。
第一台樣機啟動了，大屏幕同步顯示畫面。
五秒，進入桌面。
觀眾席里有人喊了聲「哇」。
威廉打開文件管理器，打開瀏覽器，打開圖片編輯器，三個窗口並排，切換，沒有延遲。
又開了兩個大型軟體，五個窗口同時運行，系統監控面板顯示CPU占用百分之四十一，內存占用百分之三十七。
穩。
威廉轉過身面對觀眾。
「這就是未來。」
掌聲。
威廉把前排的記者請上台，十二個人，排隊體驗。
每個人操作三到五分鐘，拍照，錄像。
系統運行了。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四十五分鐘。
底層代碼里，那個偽裝成日誌模塊的計數器，數字在跳。每調用一次微星的閉源圖形接口，加一。
八萬七千。
八萬九千。
九萬一千。
張紅旗看了一眼手錶。
兩點四十五。
系統運行了四十五分鐘。
還早。
閾值是十萬，觸發條件是連續運行兩小時。
今天不會炸。
但炸的那天，會來的。
張紅旗站起來，從過道往外走。
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