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柏林。一棟老公寓的地下室。
四個德國人圍著一台2003年的戴爾伺服器。
機箱外殼磨得發亮，風扇聲音大得像拖拉機。
FireSeed裝上去了。
龍芯微的驅動兼容層跑通。
伺服器開始運行。
二十四小時。沒斷。
四十八小時。沒斷。
七十二小時。內存占用穩定在47MB，CPU溫度正常，零崩潰。
領頭的那個德國人叫克勞斯。
寫了篇運行日誌，三千多字，帶截圖，帶性能曲線圖。
發到SourceForge社區里。
標題：FireSeed on a 2003 Dell PowerEdge，72h Stress Test Report。
帖子發出去兩個小時。
回復破了五百。
「一台二十年前的破機器跑了三天三夜？」
「微星那坨系統連五年前的硬體都不支持。」
「這內核到底誰寫的？」
下載量又漲了一截。
三十六萬。
微星科技總部。法務部。
法務主管叫布萊恩。四十五歲。斯坦福法學院出來的。
他把SourceForge上FireSeed的頁面列印出來，夾了十二頁的分析報告，送到威廉辦公室。
「這個項目的下載量一周漲了三倍。技術社區里討論度很高。底層架構和我們NextGen有重疊。」
威廉翻了兩頁。
「誰做的？」
「查不到。匿名發布。IP走的暗網中繼。」
「代碼里有際華的東西嗎？」
「關鍵詞掃了三遍。函數命名、文件結構、注釋風格，全對不上。」
威廉把報告合上了。
「免費的東西。沒有公司背書。沒有技術支持。沒有商業授權。誰敢用？」
他把報告扔到桌角。
「企業客戶不會碰這種東西。沒有人替他們兜底。」
布萊恩站在那兒沒走。
「要不要發個專利警告？」
威廉想了兩秒。
「發。讓託管商查一遍。有侵權的直接下架。」
兩天後。
SourceForge的法務郵箱收到了微星科技發來的律師函。
措辭很硬。要求對FireSeed項目進行全面代碼審查，核實是否侵犯微星科技持有的十七項作業系統相關專利。
託管商的技術團隊跑了自動化比對工具。
把FireSeed的源碼和微星公開的專利文件逐條對照。
三天後。
比對報告出來了。
重合度：零。
函數邏輯不同。架構設計不同。調度算法不同。連命名規則都不在同一個體系里。
託管商法務部回了封郵件給微星。
「經審查，FireSeed項目不存在侵犯貴司專利的情況。我方不會對該項目採取任何限制措施。」
威廉看到這封回函的時候，正在吃午飯。
把叉子放下了。
嚼了兩下嘴裡的東西。
咽了。
拿起電話。
「幫我約矽谷財經頻道的專訪。這周。」
周五。下午四點。
矽谷財經頻道。演播室。
威廉坐在主持人對面。
西裝筆挺。領帶是微星藍。
主持人問了三個問題關於發布會的事。
威廉答得四平八穩。
第四個問題。
「最近開源社區有個叫FireSeed的項目非常火。有人說它的性能超過了目前市面上大部分商業系統。您怎麼看？」
威廉笑了一下。
「開原始碼是無政府主義者的玩具。一幫業餘愛好者在車庫裡拼湊出來的東西，和企業級產品是兩個世界。」
「您不擔心它對微星造成競爭？」
威廉搖頭。
「企業需要的是安全保障，需要的是售後服務，需要的是法律責任的承擔方。」
「一個匿名的開源項目，誰來承擔安全漏洞的責任？誰來保護用戶數據？」
他對著鏡頭。
「開源社區本質上是黑客的聚集地。企業把核心系統交給一群匿名的網絡極客？這不是技術選擇。這是賭博。」
播出了。
當天晚上。
SourceForge社區炸了。
不是憤怒。
是行動。
一個ID叫「TuxKnight」的芬蘭人發了個帖子。
標題：Code Audit Challenge，Let's prove him wrong。
號召所有社區成員對FireSeed進行逐行代碼審查。
查後門，查漏洞，查一切安全隱患。
四十八小時。
一百七十三個開發者參與。
覆蓋了FireSeed百分之百的原始碼。
審查結果：零後門，零惡意代碼，零已知安全漏洞。
報告寫了四十七頁。
附帶每一行代碼的審查記錄和簽名。
發給了TechPulse、Wired、ArsTechnica，還有ValleyInsider。
四家媒體同一天發了文章。
「FireSeed通過173人逐行審查：零漏洞。」
「開源社區用行動回應微星CEO的指控。」
威廉那天沒看新聞。
秘書把連結發到他郵箱裡。
他沒點開。
一周後。
三家獨立網絡安全機構發布了對FireSeed的滲透測試報告。
Defiant Security。
Red Falcon Labs。
還有瑞士的CyberWatch。
三份報告結論一致：FireSeed內核的安全等級，高於微星現有閉源系統。
報告裡列了數據。
攻擊面更小，權限隔離更嚴格，內存保護機制更完善。
兩家中型網際網路公司當天宣布，在內部測試伺服器上部署FireSeed。
一家在西雅圖。一家在奧斯汀。
唐人街。地下室。
老唐在社區里用Prometheus的帳號發了條懸賞。
「為FireSeed開發圖形用戶界面。獎金：一萬美金。比特幣支付。」
三天之內。
三十個設計團隊接了活。
方案提交了十四套。
老唐把十四套截圖列印出來，鋪在桌上。
張紅旗來的時候掃了一遍。
手指點在第七套上。
極簡，黑白灰三色，圖標是線條畫的，啟動畫面乾乾淨淨，就一行字。
「這套。」
「行。」
老唐花了兩天把界面模塊和內核整合。
編譯，測試，生成安裝鏡像。
FireSeed 1.0 完整版。
能裝，能用，普通人插上U盤就能啟動。
發布會前一天。
舊金山。Moscone中心。
威廉帶著團隊來視察。
主舞台，三塊巨幕，燈光已經調好了。
三台演示樣機擺在展台上。
銀色，微星的logo印在機身正面。
威廉走過去，拍了拍其中一台。
「開一台看看。」
測試主管接上電源。
開機，系統啟動，界面出來了。
威廉看了看，點了幾下。
「行了。關了吧。」
十分鐘。
主管關機，蓋上防塵布。
威廉轉身走了。
沒人提長時間測試的事。
發布會總共二十分鐘演示。
十分鐘綽綽有餘。
同一天晚上。
唐人街。地下室。
老唐坐在電腦前。
屏幕上是發布定時程序的界面。
上傳包：FireSeed_v1.0_Full.iso
發布時間：明天下午三點。
微星發布會開場時間：明天下午兩點。
老唐設好了。
檢查了兩遍。
確認。
張紅旗站在樓梯口。
手裡拿著一張電子票的列印件。
第十七排，C座12號。
他把票折好，放進西裝內袋裡。
「明天見。」
老唐沒回頭。手指擱在鍵盤上。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