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星科技。NextGen實驗室。
測試部主管帶著兩個人，推著一台鋁合金推車進了隔間。
推車上放著三台演示樣機。
銀色外殼。微星最新的自研處理器。
這批機器是專門給發布會準備的。三千人的會場，主舞台上要做現場演示。
測試部主管把第一台樣機接上電源。開機。
系統啟動畫面出來了。
新界面。流暢。動畫過渡絲滑。
主管拿著一份清單，一項一項點。
打開文件管理器。通過。
打開瀏覽器。通過。
打開系統設置。通過。
多任務切換。通過。
二十八項功能點，全部通過。
用時十九分鐘。
主管在清單最下面簽了字。日期。封存。
三台樣機斷電。蓋上防塵布。鎖進玻璃展櫃。
測試流程就這麼多。
沒人提出要跑兩小時滿負載。
沒人想到要跑兩小時滿負載。
因為發布會現場演示，總共就二十分鐘。
誰會去測兩小時？
舊金山。唐人街。黃記燒臘。地下室。
老唐坐在摺疊椅上，兩台顯示器並排擺著。
左邊那台顯示的是SourceForge上FireSeed的社區頁面。
三百一十七個補丁包。來自十一個國家。
文件管理系統被補全了。原來只有個框架，現在能正常讀寫了。有個芬蘭人寫的日誌模塊，乾淨利落，老唐看了三遍，挑不出毛病。
右邊那台顯示的是補丁審核列表。
老唐逐條過。
第一百二十三號補丁。法國人提交的。內存池優化。
看了十分鐘。合併。
第一百二十四號補丁。巴西人。文件索引重構。
看了二十分鐘。打回。注釋寫：「索引樹深度超過八層會遞歸溢出。重寫。」
一條一條來。
快不了。也不能快。
張紅旗從樓梯下來的時候，老唐正在審第一百九十號。
「多少個過審了？」
「一百六十二個。剩下的要麼打回，要麼還在排隊。」
張紅旗搬了把椅子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A4的，折了兩折。
上面是一段代碼的列印件。
老唐瞥了一眼。
「這是0.1.3里的東西。」
「對。」張紅旗把紙放在桌上。「你看這段。」
手指點在第四十七行。
一個函數。名字叫sys_logcounter。
老唐湊過去看了十秒。
「這不是日誌記錄模塊嗎？」
「不是。」
張紅旗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這個計數器，系統啟動的時候就開始跑。每次調用微星閉源圖形接口的時候，加一。」
老唐不說話了。
「閾值十萬。」
「十萬次之後呢？」
「進程調度邏輯觸發內存泄漏。只分配，不釋放。物理內存全部吃滿。死機。」
老唐盯著那段代碼。
「觸發條件呢？」
「連續運行兩小時以上。」
老唐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微星那邊測試跑多久？」
「他們的標準流程是三十分鐘功能驗證。不做長時間壓力測試。」
「所以他們測不出來。」
「測不出來。陳明輝那三個人也看不出來。這段代碼偽裝成日誌模塊。函數名、注釋、調用方式，全是正常日誌的寫法。不把整個調度邏輯從頭到尾拆一遍，發現不了。」
老唐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你什麼時候寫進去的？」
「封存0.1.3之前。」
老唐把紙放下。
「發布會當天，台上那二十分鐘演示不會出事。」
「不會。二十分鐘觸發不了。」
「那什麼時候炸？」
「發布會之後。硬體廠商拿到系統裝機。量產。用戶拿到手。正常使用。兩小時。」
老唐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那盞白熾燈泡晃了一下。地下室的空氣潮。
三天後。
威廉的辦公室。
他的秘書把一份剪輯好的視頻拷貝放在桌上。U盤。
「演示視頻。三分二十秒。」
威廉插上電腦看了一遍。
新系統啟動。界面切換。多任務運行。響應速度。
畫面流暢。沒有一幀卡頓。
「發給名單上所有的硬體廠商。」
「排他協議附在郵件里嗎？」
「附。」
威廉把U盤拔了，扔回給秘書。
「告訴他們，發布會當天簽字。簽了的，明年獨家供貨。不簽的，後年合同到期不續。」
秘書出去了。
威廉拿起桌上的發布會流程表。用紅筆在第七項上畫了個圈。
第七項：現場簽約儀式。十二家硬體廠商。台上簽字。媒體拍照。
同一天。地下室。
老唐在社區里發了第二份技術文檔。
標題：FireSeed Kernel Hardware Interface Specification v1.0
內容很長。五十七頁。
底層硬體接口標準。全部基於開放指令集。
任何晶片製造商，只要按照這套標準寫驅動，就能跑FireSeed。
文檔發出去半小時。下載量八百。
老唐把文檔打包了一份。單獨發了封郵件。
收件人：龍芯微電子研發中心。技術總監。周平。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看這個。」
北京。龍芯微研發中心。
周平打開郵件的時候是下午兩點。
五十七頁的文檔他花了四個小時看完。
看完之後坐在辦公桌前沒動。
龍芯微的晶片，指令集架構，和這份接口標準的兼容度超過百分之九十。
剩下百分之十是適配層的問題。兩天能寫完。
周平把技術骨幹叫進了辦公室。七個人。
「兩天。給我把適配驅動寫出來。」
「什麼系統？」
「FireSeed。開源的。社區里那個。」
「那不是個玩具嗎？」
「你去看看下載量再說這話。」
七個人出去了。
兩天後。凌晨三點。
驅動編譯完成。測試環境搭好了。龍芯微的開發板接上顯示器。
加載驅動。
啟動FireSeed。
屏幕亮了。
系統起來了。
周平看著屏幕右下角的性能監控面板。數據傳輸速率。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比他們之前適配其他系統的傳輸效率，高了三倍。
周平拿起手機。回了那封郵件。
附件：龍芯微FireSeed底層驅動v0.1。
正文：通了。效率你自己看數據。
地下室。
老唐收到郵件的時候是凌晨四點。
他在虛擬機里加載了龍芯微的驅動。跑了一遍。
數據出來了。
他截了個圖。發給張紅旗。
張紅旗秒回。
「合併進主分支。」
「什麼時候發布完整版？」
「微星發布會那天。」
老唐打了幾個字過去：「你要去現場？」
「票已經買了。第十七排。」
老唐沒再回。
他把龍芯微的驅動代碼提交到FireSeed的開源庫里。
然後打開日曆。
微星科技新系統發布會。
還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