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三家科技媒體同時上線了文章。
照片是從會議室里拍的。張紅旗坐在椅子上，面前桌上散落著撕碎的文件。威廉站在一旁，姿態鬆弛，手插褲兜。
標題一個比一個狠。
「際華掌門人親赴微星求和，遭拒。」
「一美元收購意向書被當場撕毀。」
「矽谷不需要小偷。」
配圖是那兩片碎紙。放大的。能看清「一美元」三個字。
第二天。納斯達克開盤。微星科技股價漲了百分之三。
威廉的辦公桌上多了一封信。董事會簽發的嘉獎函。年終獎金比例從百分之十五提到百分之二十二。
他把信折好，放進抽屜里。拿起電話。
「幫我聯繫聖何塞、帕洛阿爾托、還有山景城排名前十的商業物業公司。」
兩天後。
十四家寫字樓物業公司收到了微星科技法務部發來的函件。
內容很簡單。凡拒絕向際華集團及其關聯公司出租辦公場地的物業方，微星科技承諾優先租賃該物業旗下寫字樓，年租金預付。
三家已經和際華簽了短租合約的物業，當天下午單方面發來解約通知。
理由寫的是消防安全隱患。
老唐打了十七個電話。
沒有一家願意租。
連聖何塞郊區一間三十平米的倉庫都租不到。
老唐掛了最後一個電話。在公寓客廳里站了兩分鐘。
然後拎起車鑰匙，出了門。
唐人街。
黃記燒臘。後門。
老唐把兩台便攜伺服器從車裡搬下來。又跑了一趟。三台工作站。一箱網線。一台UPS不間斷電源。
黃漢良幫著搬。
地下室本來就不大。塞了這些東西，人走路得側著身子。
老唐把伺服器架在鐵架子上。接電。接網。
衛星網絡不走了。
老唐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暗網路由器。加密通信專用。信號走的是全球中繼節點，每三秒換一次出口IP。
接上。
亮燈了。
老唐坐在摺疊椅上，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暗網伺服器。
文件目錄出來了。
際華OS v0.1.7。
真正的內核。最新版。不是陳明輝拷走的那個閹割版。
老唐看著屏幕上的文件樹，手指擱在鍵盤上。
等著。
晚上九點。張紅旗從後門進來了。
下了樓梯。地下室里燈光昏暗，伺服器的風扇嗡嗡響。
張紅旗蹲下來看了一眼屏幕。
「代碼完整性校驗跑過了？」
「跑了。全通過。」
「好。」張紅旗站起來。「把所有注釋裡帶際華標識的，全刪。」
老唐轉過頭。「什麼意思？」
「所有的。文件頭裡的版權聲明，注釋里的公司名，變量命名裡帶JH前綴的，全改掉。」
老唐看了他三秒。
「你要開源。」
張紅旗沒否認。
「IP位址用暗網節點。發布者信息不留真名。」
老唐沉默了一會兒。
「叫什麼？」
「普羅米修斯。」
老唐把椅子轉回來，面對屏幕。
手指動了。
一行一行的注釋被刪除。變量名被重命名。文件頭被替換。
幹了四個小時。
凌晨一點。
老唐把清理完的代碼重新編譯了一遍。跑了一次。通過。
他把整個代碼庫打包。壓縮。加密簽名。
包：FireSeed_v1.0.tar.gz
火種。
老唐打開瀏覽器。暗網代理跳了三層。最後落在一個美國東海岸的出口節點上。
全球最大的極客開源社區。SourceForge。
老唐註冊了一個新帳號。用戶名：Prometheus。
上傳。
進度條走了四分鐘。網速不快。但夠用了。
上傳完成。
老唐寫了一條說明文檔。英文。很短。
「FireSeed：一個輕量級作業系統內核。開源協議：GPL v2。任何人可自由使用、修改、分發。無條件。」
發布。
張紅旗站在老唐身後，看著屏幕上那個「Published」的綠色標記。
沒說話。
轉身上樓走了。
第二天。
下載量：三百二十次。
第三天。
一個德國的極客在社區發了個帖子。
標題：我把FireSeed跑在一台1987年的286上了。
帖子裡貼了截圖。系統啟動畫面。內存占用：1.8MB。啟動時間：兩秒。
帖子下面炸了。
「這代碼量才多少？微星那坨東西是它的一百倍。」
「我在一台舊筆記本上編譯了，十五分鐘跑完。」
「誰寫的這個？架構太乾淨了。」
下載量開始漲。
第三天結束的時候，十二萬次。
第四天。
社區里出現了一個自發組建的維護小組。十七個人。來自八個國家。
他們開始給FireSeed寫外圍驅動。顯卡驅動。音效卡驅動。網卡驅動。
有人提交了第一個補丁。優化了中斷處理的響應速度。
老唐在地下室里刷著社區頁面。看著那些提交記錄一條一條往上漲。
他摘了眼鏡，揉了揉眼睛。
第五天。
微星科技總部。網絡安全監控中心。
一個分析師在例行掃描中發現了FireSeed。
他寫了份報告。兩頁紙。交給了監控部門主管。
主管看了看代碼結構分析。
拿著報告去了威廉辦公室。
「這個開源項目，底層架構比我們正在開發的NextGen還輕。」
威廉把報告翻了一遍。
「發布者是誰？」
「匿名。IP追蹤不到。社區帳號是新註冊的。」
「代碼里有際華的痕跡嗎？」
「沒有。我們用關鍵詞掃了三遍。沒有任何際華的標識。函數命名風格也不一樣。」
威廉把報告放下。
「大學實驗室的東西。每年都有人往社區上丟這種玩意兒。能跑和能商用是兩回事。」
他把報告扔進廢紙簍。
「發布會的東西準備到哪了？」
「場地確認了。舊金山Moscone中心。三千個座位。」
「好。讓陳明輝他們加快進度。我要在發布會上做現場演示。」
主管出去了。
同一天下午。
NextGen實驗室。
陳明輝把最後一段調度邏輯編譯進了微星的新系統。
完整編譯。零錯誤。零警告。
他把編譯完的鏡像交給測試部門。
測試主管在三台虛擬機上跑了四個小時。
功能測試：全通過。
性能測試：跑分提升百分之十四。
穩定性測試：連續運行四小時無異常。
測試主管在發布會確認書上簽了字。
威廉拿到確認書。
拿起電話。
「訂三千份邀請函。下周三發出去。」
他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四十二層。半個矽谷盡收眼底。
手裡握著那份確認書。
唐人街。地下室。
老唐盯著社區頁面上FireSeed的下載曲線。
斜率還在往上走。
他撥了張紅旗的號。
「二十萬了。」
張紅旗那頭只說了兩個字。
「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