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後。
微星科技總部。NextGen實驗室。
陳明輝帶著周維和鄭凱，在三台測試主板上跑了七天。進程調度邏輯全部植入完成。內存管理模塊對接成功。系統跑分比原來高了百分之十四。
威廉拿到進度報告，當天下午就拍了板。
「發布會。下周三。」
公關部連夜發了三百份邀請函。矽谷所有叫得上名字的科技媒體，全到。
同一天。
舊金山。
老唐接到銀行的通知。
際華OS研發中心的運營帳戶，被加州北區聯邦法院凍結了。
帳上還剩四十七萬美金。凍了。一分錢取不出來。
十九個還沒走的研發人員，下個月的工資，沒著落了。
老唐打電話給張紅旗。
「錢沒了。法院凍的。」
張紅旗那頭沒吭聲。
「十九個人的工資，加上房租水電，一個月最少要十二萬。你讓我怎麼跟他們說？」
「你跟他們說，工資會補。讓他們等。」
「等到什麼時候？」
「快了。」
老唐咬著牙沒說話。
「另外，不要找國內要錢。」
「為什麼？」
「別問。照做。」
電話掛了。
老唐把手機擱在桌上。
十九個人的工資。十二萬美金。一個月。
他打開通訊錄，從頭翻到尾。
沒撥出去一個。
三天後。
張紅旗給威廉的秘書打了個電話。
秘書是個三十來歲的白人女。聲音很客氣。但說出來的話不客氣。
「卡特先生目前日程已滿，無法安排會面。」
張紅旗沒掛。
「我發一份文件到卡特先生的郵箱。請轉交。」
秘書頓了一下。
「什麼文件？」
「收購意向書。」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我會轉達。」
半小時後。郵件發出去了。
標題：際華文化傳媒集團關於OS技術資產轉讓之意向書。
內容很短。
核心條款只有一條：際華願意以一美元的價格，出售OS項目全部技術資產，包括但不限於原始碼、架構文檔、測試數據。
一美元。
秘書把郵件列印出來，放在威廉的桌面上。
威廉看了。
看了兩遍。
拿起內線電話。
「讓他來。周四下午三點。頂層會議室。」
放下電話。又拿起來。
「通知TechPulse、Wired、還有Valley Insider的記者。周四下午兩點四十五到。在會議室外面等著。我會讓他們進來。」
周四。下午三點。
微星科技總部。四十二層。
張紅旗一個人來的。
沒帶助理，沒帶律師。
穿著件深藍色的舊西裝，領口第一顆扣子沒系。
前台的安保把他攔了兩分鐘。金屬探測器過了一遍。隨身的公文包打開檢查了。裡面就一份文件和一支筆。
電梯上到四十二層。
頂層會議室。玻璃幕牆。能看見半個矽谷。
威廉坐在長會議桌的主位上。
沒起身。
沒伸手。
張紅旗走進去。在長桌對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威廉看了他一眼。
張紅旗從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文件。正式版的收購意向書。滑過桌面，推到威廉那邊。
「卡特先生。際華目前的情況，你應該清楚。」
張紅旗開口了。英文。帶口音，但流利。
「資金鍊斷了。核心團隊走了三個。研發中心被查封。剩下的人發不出工資。」
威廉翻著文件，沒抬頭。
「這份意向書里，際華放棄所有專利爭議。全部技術資產移交微星。一美元。」
威廉翻完了。抬頭。
「競業條款呢？」
張紅旗沒接話。
「你本人。」威廉把文件推回來。「我要你簽一份終身競業禁止協議。從簽字之日起，你本人不得從事任何與作業系統開發相關的商業活動。終身。」
張紅旗看著那份文件。
兩秒。
「可以。」
威廉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讓秘書拿來一份空白的競業協議模板。手寫了「終身」兩個字在期限欄里。
張紅旗拿過來，沒看。簽了。日期寫上。
文件推回去。
威廉拿起那張競業協議看了看。簽名是真的。他見過張紅旗的筆跡。
然後他把收購意向書拿起來。
拿起簽字筆。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
停了。
「張先生。」
威廉把筆放下了。
「你知道陳明輝他們三個，已經把你的核心代碼給我了吧？」
張紅旗沒說話。
「進程調度。內存管理。中斷處理。全部跑通了。」
威廉靠在椅背上。
「你的作業系統，最值錢的東西，已經在我手裡了。你覺得我還需要花一美元，去買你那些剩下的垃圾？」
他拿起那份意向書。
從中間撕開。
兩半。
碎片落在桌面上。
「你來晚了。」
威廉站起來。走到門口。開門。
三個記者站在外面。長槍短炮。
「進來。」
記者湧進來。快門聲響成一片。
鏡頭對著桌面上那兩片撕碎的文件。
威廉站在長桌旁邊，面對鏡頭。
「微星科技正式拒絕際華集團的技術資產收購提議。際華的技術毫無價值，我們沒有興趣。」
他轉頭看了張紅旗一眼。
「另外我正式通知，際華集團在矽谷的一切商業活動，微星科技將全力阻止。他們在這裡，租不到一間辦公室。」
記者的鏡頭轉向張紅旗。
張紅旗坐在椅子上沒動。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站起來。
沒看威廉。沒看記者。
拿起公文包，從會議室側門走了。
走廊里，他的腳步聲很平。不快不慢。
電梯門開。進去。門關上。
下行。
出了大樓。
停車場。
張紅旗坐進那輛租來的福特里。發動。沒走。
掏出手機。撥了老唐的號。
「老唐。」
「說。」
「微星拒了。」
「我看新聞了。照片都出來了。」老唐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到底想幹什麼？」
「啟動火種。」
老唐那邊安靜了。
「火種計劃。備用伺服器組。暗網節點。你那邊東西都還在吧？」
「在。」
「今晚上線。」
「上線之後呢？」
「等著。」
張紅旗把手機放下。
發動車子。匯入車流。
後視鏡里，微星科技總部那棟大樓的玻璃幕牆反著夕陽的光。
張紅旗沒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