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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9章 等他自己把坑挖到底

2026-08-20 10:01:59 作者: 梅菜乾扣肉

  周六,下午三點。

  東城,鼓樓東大街拐角。

  一棟三層灰樓,門臉不大,掛著一塊木匾:「清心閣」。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布對襟的夥計。

  腰板挺著,手背在後頭,架勢端得跟紫禁城侍衛一樣。

  黑色奔馳600,山西牌照,一頭扎過來。

  車沒停好,歪著,車屁股占了半條人行道。

  趙鐵柱先下車。

  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真皮夾克,拉鏈敞著。

  裡面一件白背心,脖子上掛兩條金鍊子,走路帶風。

  他往門口兩個夥計那兒走了一步。

  伸手一指。

  「讓開。」

  兩個夥計愣了。

  

  趙鐵柱沒等他們反應,回頭拉開後車門。

  張紅旗從車裡出來了。

  貂皮大衣,深棕色,十一月的北京穿著正合適。

  大衣敞著,裡面是件紅色羊絨衫。

  脖子上那根指頭粗的金鍊子,陽光底下亮得晃人。

  頭髮往後梳了,油亮油亮的,用了半罐髮蠟。

  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墨鏡。

  右手夾著一根沒點的雪茄。

  從裡到外,從頭到腳,四個字:暴發戶。

  林彩英從另一邊下來了。

  紫色貂絨短外套,燙了頭髮,畫了妝,手裡拎著金扣皮包。

  張紅旗摟著林彩英的腰,大搖大擺往門口走。

  夥計攔了。

  「先生,裡面是私人品鑑會,請問有預約嗎?」

  張紅旗摘了墨鏡,拿雪茄指著夥計鼻子。

  一口濃重的山西話。

  「預約?額挖了二十年煤,哪個門口敢攔額?」

  「你問問你們老闆,額今天帶著錢來的,不讓進,額把這樓買了。」

  聲音大,半條街都聽見了。

  夥計臉白了。

  趙鐵柱往前邁一步,擋在張紅旗前頭,歪頭看那夥計。

  「我們老闆說話,你聽不懂?」

  夥計趕緊側身,讓了。

  張紅旗帶著林彩英,大步流星上了二樓。

  趙鐵柱跟在後面,右手拎著一個黑色密碼箱。

  沉。

  二樓包間的門關著,裡面有說話聲。

  張紅旗沒敲門。

  抬腳,一腳踹開了。

  門砸在牆上,茶杯震了。

  包間裡七個人。

  正中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人。

  對襟唐裝,藏藍色,山羊鬍子修得整整齊齊。

  左手盤一串金剛菩提,右手端一隻紫砂壺。

  金掌柜。

  曹德廣。

  他對面坐了五個人,西裝革履,有兩個脖子上掛著翡翠。

  富商,正在聽金掌柜講課。

  茶桌上擺著三塊茶餅,用錦緞墊著,旁邊放一沓宣傳資料。

  金掌柜正講到關鍵處。

  「這一批『大清御貢』,是當年紫禁城地庫清理時流出來的。」

  「一共三十七餅,光緒年間的貢茶,存了一百多年。」

  「各位,這種東西,市面上見不著,見著了也買不著。」

  門被踹開的時候,他的話斷了。

  金掌柜抬頭,眉毛皺起來。

  張紅旗大步走進去。

  貂皮大衣帶起的風把桌上宣傳單吹飛兩張。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椅子上,椅子腿刺啦一聲響。

  林彩英跟著坐下,翹起二郎腿,皮包放膝蓋上。

  趙鐵柱站在門口,把密碼箱往地上一墩。


  金掌柜放下紫砂壺,看了張紅旗一眼。

  「這位先生,這裡是私人場合。」

  張紅旗把沒點的雪茄叼進嘴裡,嘴巴歪著,掃一眼桌上茶餅。

  「額聽說你這兒有好東西。額是山西來的,挖煤的,朋友介紹的。」

  金掌柜的手在菩提串上停了。

  「哪位朋友介紹的?」

  「琉璃廠的老宋。他跟額說,你這兒有宮裡流出來的茶餅,能升值。」

  「額這人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搞點文化的東西。」

  「挖了一輩子煤,黑不溜秋的,想給自己鍍鍍金。」

  金掌柜沒接話,抬了下手。

  夥計從外面探進頭來,金掌柜看他一眼。

  夥計哆嗦著說:「攔不住,他們硬闖進來的。」

  金掌柜的目光落在趙鐵柱腳邊的密碼箱上。

  又看了看張紅旗脖子上的金鍊子。

  沉了三秒。

  金掌柜笑了。

  笑得溫和,笑得得體,笑得跟佛堂里供著的彌勒佛一個路數。

  「山西來的?失敬,失敬。」

  金掌柜拍了拍手。

  夥計端了兩杯茶上來,擺在張紅旗和林彩英面前。

  「先喝茶,先喝茶。」

  張紅旗端起茶杯,咕嘟一口悶了,跟喝白水一個喝法。

  金掌柜的眼角抽了一下。

  對面那五個富商互相看了看,有兩個起身要走。

  金掌柜擺擺手,笑著說:「各位別急,今天高興,多個朋友。」

  張紅旗把茶杯往桌上一頓。

  「廢話少說。額問你,你這茶餅,多少錢一塊?」

  金掌柜拿起桌上那塊最大的茶餅,雙手托著。

  「這一塊,極品中的極品。『大清御貢』特級金章,全球限量七餅,每一餅都有獨立編號。」

  金掌柜翻過來,指了指背面的一個鋼印。

  「這一塊,編號003。五十萬。」

  張紅旗斜著眼看了三秒。

  「三個月後呢?」

  金掌柜的笑容更深了。

  「三個月後,我個人願意以七十萬的價格回購。白紙黑字。」

  張紅旗把雪茄從嘴裡拿出來,往桌上一扔。

  「五十萬?」

  他轉頭看了趙鐵柱一眼。

  趙鐵柱彎腰,把密碼箱提上來,放在茶桌上。

  啪嗒兩聲,鎖扣彈開。

  箱子打開了。

  裡面碼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一捆一捆,用銀行封條扎著。

  一百萬。

  張紅旗用下巴指了指箱子。

  「五十萬?額塞牙縫都不夠。你這店裡有多少存貨?額全要了。」

  金掌柜的手停在菩提串上。

  那五個富商也不走了,全盯著箱子看。

  「全要?」金掌柜的聲音變了,穩不住了。

  「對,全要。不過額有個條件,簽保底回購協議。」

  「三個月後,你按原價加百分之五十回購。做不到,額找你。」

  「額在山西,三千礦工給額幹活。額找人的本事,你可以打聽打聽。」

  張紅旗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咧著,笑得痞氣。

  金掌柜的腦子在轉。

  店裡加上倉庫,存貨兩千三百多餅。

  按均價四千一餅算,散戶那個價。

  但眼前這個煤老闆,買的是「極品」,一餅五萬往上標都行。

  兩千三百餅。

  哪怕打個折,對半開。

  一千萬。

  一千萬進來,汪海林那邊的窟窿就補上了。

  下一輪就能鋪開。


  金掌柜把菩提串放在桌上。

  「好。爽快人,我喜歡。」

  當天晚上。

  協議簽了,一千萬。

  購茶合同,保底回購條款,違約金,白紙黑字,雙方簽字畫押。

  張紅旗用的假名:「賈有財」。

  身份證是劉浩提前做的,山西大同的地址。

  資金走的是劉浩在香港開的離岸帳戶,轉到曹德廣指定的對公帳戶里。

  到帳提醒響了,金掌柜盯著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手指頭都在哆嗦。

  第二天。

  趙鐵柱帶了四個人,開了兩輛麵包車,去曹德廣在通州的倉庫提貨。

  倉庫里堆著兩千三百多塊茶餅,紙箱子、錦盒、散裝的全有。

  趙鐵柱讓人一箱一箱搬上車。

  曹德廣派了個手下跟著,在旁邊數數。

  兩車拉完。

  走了。

  曹德廣沒閒著。

  當天下午,他在朋友圈發了九張圖。

  第一張是一千萬的轉帳截圖。

  第二張到第八張是倉庫提貨的照片。

  第九張是他和張紅旗的合影,張紅旗穿著貂皮大衣,摟著金掌柜肩膀,咧著嘴笑。

  配文寫著:山西煤礦大老闆賈總,千萬重倉「大清御貢」。識貨的人,不需要解釋。

  消息傳開了。

  古董圈炸了。

  琉璃廠、潘家園、報國寺,茶餅的價格一天漲了三成。

  散戶瘋了。

  本來還在猶豫的人不猶豫了。

  本來只想買一餅的人改成了五餅。

  本來五餅的加到了二十餅。

  曹德廣笑得合不攏嘴。

  他給汪海林打了個電話。

  「海林哥,錢到了。一千萬,窟窿補上了。下個月,咱們再翻一倍。」

  電話那頭,汪海林笑了。

  「幹得漂亮。」

  同一天。

  樂春坊。

  張紅旗的四合院,東廂房被臨時改成了庫房。

  兩千三百多塊茶餅,壘了半間屋子。

  張紅旗站在門口,手插在兜里,看著那些茶餅。

  林彩英從正房過來了。

  手上戴著一副白色醫用手套,右手拿著一把手術刀。

  她蹲下來,從最上面拿了一塊茶餅。

  手術刀側著,輕輕刮下一點表皮碎屑。

  碎屑落進一隻玻璃試管里。

  又換了一塊,刮。

  再換一塊。

  連颳了五塊,五隻試管插在木架子上,一排。

  林彩英舉起一隻試管,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看。

  碎屑的顏色不對。

  不是陳年普洱該有的深褐色,發灰,發白。

  她把試管放下。

  抬頭看張紅旗。

  「這東西,別說一百年了,連三年都沒有。料子是碎梗拼的,加了色素壓餅。」

  張紅旗沒說話。

  林彩英把手套摘了。

  「你打算怎麼用這些東西?」

  張紅旗從兜里掏出一根煙,沒點。

  「等。」

  「等什麼?」

  「等他自己把坑挖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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