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零點。
全國一萬塊銀幕,同一時間,亮了。
《齊天》超前點映。
這個消息是晚上八點才放出去的。四個小時,票就沒了。不是慢慢賣完的,是三分鐘搶光的。
購票網站直接崩了兩次。
客服電話打爆,後台數據刷新不過來,技術部連夜加了三組伺服器。
還是不夠。
有人在影院門口排隊,從晚上九點排到十二點。北京、上海、廣州、成都、武漢、瀋陽,每個城市的際華院線門口都堵了人。
零點一到,燈滅了,幕亮了。
東京動漫展的那段預告片,半年前在網上瘋傳,播放量過億。所有人都在等正片。
正片比預告片猛十倍。
一百二十分鐘。沒有一幀廢鏡頭。
孫悟空從石頭縫裡蹦出來那場戲,物理引擎把碎石的軌跡算到了每一顆。花果山的水簾洞,水珠濺在猴毛上,毛尖的弧度都是對的。
大鬧天宮。
金箍棒砸在南天門上,門裂了,碎片往四面八方飛,每一塊碎片上還帶著紋路。天兵天將被掀翻,盔甲散架,零件彈出去,砸在雲層上,雲都在晃。
全場沒人說話。
兩個小時,沒人上廁所,沒人看手機,沒人嗑瓜子。
片尾字幕滾完,燈亮了。
北京朝陽區那家旗艦店,一千二百個座位,安靜了整整五秒。
然後全站起來了。
掌聲從前排往後排傳,一浪接一浪,拍了三分鐘沒停。
有人哭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坐在座位上擦眼睛。旁邊的老婆問他哭什麼,他說不出來。
豆瓣開分了。
九點五。
評論區刷屏。
「國產動畫這輩子都不敢想的高度。」
「這不是動畫片,這是中國人自己的神話史詩。」
「好萊塢走了?走了好。留下的位子,是咱們的。」
首日票房數據,第二天中午出來的。
一點五億。
單日一點五億人民幣。
打破了好萊塢大片保持的中國影史單日票房紀錄。
不是破了一點,是碾過去的。
各大院線經理坐不住了。沒加入際華體系的院線,連夜開緊急會議。原來排的那些中小成本國產片,全撤了,把《齊天》的排片率硬拉到百分之八十。
有個院線經理給劉浩打電話,嗓子都啞了:「劉總,求求你,多給我們幾個拷貝,觀眾在門口排隊,我們放不過來。」
劉浩看了張紅旗一眼。
張紅旗點了下頭。
拷貝加印。
第二周。
張紅旗沒讓市場歇。
張謀子的武俠大片上了。
這部片子憋了一年多,張謀子把構圖和色彩做到了極致。打戲不用替身,每一刀每一劍都是演員自己來的。
武俠片和《齊天》的受眾不一樣。《齊天》是全年齡段,武俠片直接鎖死了三十歲以上的成年觀眾。
上映首日,八千萬。
第三周。
香港新天地電影公司的警匪片無縫接上了。
徐德勝監製的片子,港味足,打得狠,台詞髒,節奏快。下沉市場的男性觀眾全進場了。小城市的影院,場場滿座,加場都不夠。
首日,六千萬。
三部片子,三周,前後腳砸下來。
賀歲檔的每一分鐘、每一塊銀幕、每一張座位,全被際華吃干抹淨了。
別的片子連縫都插不進去。
洛杉磯。好萊塢。
亞洲市場防禦聯盟的總部會議室。
八家製片廠的亞太區負責人坐了一圈。桌上攤著中國市場傳回來的票房報表。
沒人開口。
報表上的數字太扎眼了。
好萊塢撤了,中國市場不但沒冷,反而熱得發燙。三部國產片加起來的票房走勢,比去年同期好萊塢大片扎堆的時候還猛。
一個副總裁把報表翻過去,不想看了。
另一個摘了眼鏡揉太陽穴。
「我們犯了一個錯誤。」有人開口了,聲音很輕。
沒人反駁。
他們的算盤是,撤走好萊塢大片,讓中國院線沒片子放,逼中國人回到談判桌上來,接受好萊塢的分帳條件。
沒想到對面不跪,還站起來了。還站得比以前高。
會開了三個小時,沒結果。
散會的時候,有兩家製片廠的代表沒走。他們留下來,關上門,打了個越洋電話。
電話打給張紅旗。
「張先生,我們希望能夠提前恢復影片供應,貴方的分帳條件,我們可以接受。」
張紅旗在後海的院子裡接的電話。
他聽完,笑了。
「不好意思,賀歲檔的排片已經全滿了。你們的片子,最早排到明年五月。」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
「張先生,我們可以再談條件。」
「沒什麼好談的。」張紅旗的聲音很平,「五月份之前,沒有檔期。」
電話掛了。
劉浩站在旁邊,聽完了全程。
「你就這麼把他們堵回去了?」
「堵什麼堵。」張紅旗把電話放下,「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中國市場是他們家開的?」
「那這兩家回去怎麼跟聯盟交代?」
「那是他們的事。」張紅旗端起桌上的茶,「聯盟要是鐵板一塊,就不會有人偷偷打電話了。」
劉浩想了想,樂了。
二零零六年元旦。
賀歲檔結束了。
總票房出來的那天,際華集團的財務把數字報上來,劉浩的手都在抖。
三部電影,總票房,三十一億。
三十一億人民幣。
這個數字傳出去,整個行業都啞了。
不光國內啞了,好萊塢也啞了。
亞洲市場防禦聯盟的那份公告,成了笑話。掛在各大媒體上,被人截圖轉發,底下全是嘲諷。
「螳臂當車?誰是螳螂?」
聯盟內部吵翻了。兩家提前求和的製片廠被其他六家罵了一頓,然後那六家自己也坐不住了。第四季度的財報太難看了,中國市場的收入直接歸零。
股價跌了。
董事會施壓了。
聯盟名存實亡。
元旦那天晚上。
京城下著小雪。
張紅旗站在際華大樓的頂層,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院子裡的大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落了一層白。什剎海方向,燈火連成片。
身後的門響了。
李建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紅頭的。
「紅旗。」
張紅旗轉過身。
李建國把文件遞過去。
「幹得漂亮。上面的意思,由際華牽頭,制定中國電影數位化的國家標準。」
張紅旗接過文件,翻開看了看。
國家標準。
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三十一億票房還重。
張紅旗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建國兄,替我謝謝上面。」
李建國點了根煙,靠在門框上。
「還有件事。」
「說。」
「好萊塢那個聯盟,快散了。有三家已經在私下接觸咱們駐洛杉磯的商務參贊,想重新談合作。」
張紅旗沒說話。
李建國吐了口煙。
「上面的意思是,可以談,但條件咱們定。」
張紅旗走到桌邊,拿起那份紅頭文件又看了一眼。
「條件的事不急。」
「先把國家標準的事落下來。」
「標準定了,規矩就是咱們的。」
「到時候他們想進來,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李建國把煙掐了,笑了一聲。
「你小子,胃口越來越大了。」
張紅旗沒笑。
他看著窗外的雪。
賀歲檔贏了,但這才是個開頭。好萊塢不會就這麼認輸。他們會回來,帶著更大的籌碼。
得趕在他們回來之前,把地基打牢。
手機又響了。
傅奇的。
張紅旗接了。
「紅旗,恭喜。香港這邊也看到數據了,所有人都在談《齊天》。」
「傅叔,謝謝。」
「還有件事。」傅奇的聲音壓低了,「有個消息,你注意一下。北京東三環有個爛尾商場,開發商資金鍊斷了,銀行在找人接盤。」
張紅旗夾著手機,走到窗邊。
「多大的盤子?」
「占地兩萬平,地上六層地下兩層,框架已經起來了。開發商欠銀行一個億,現在白菜價甩,三千萬就能拿下來。」
張紅旗眼睛眯了一下。
東三環。兩萬平。三千萬。
「誰的消息?」
「石慧有個朋友在那家銀行。」
「靠譜嗎?」
「靠譜。銀行急著處理不良資產,年底前必須出手。」
張紅旗把窗戶關上了。
「我明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