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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0章 封路了,不讓上

2026-09-03 15:02:34 作者: 梅菜乾扣肉

  一月十八號。

  際華集團辦公室的電話響了一上午。

  不是打進來的。是打出去的。

  小五子拿著一張名單,從第一個號碼撥到最後一個。上海的,廣州的,成都的,西安的。全國四十七家影視設備租賃公司。

  第一家。嘟嘟嘟。接了。

  「您好,我是際華文化傳媒集團的,想諮詢一下貴公司的攝影機租賃業務。」

  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好意思,我們最近設備全租出去了。」

  掛了。

  第二家。

  「哪位?」

  「際華集團。」

  「哦,際華啊。抱歉,我們不做這個型號的。」

  掛了。

  第三家。電話響了八聲。沒人接。

  第四家。接了。剛報上際華的名字,對面說了句「打錯了」,啪,斷了。

  小五子打到第十七家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他放下話筒,走到張紅旗辦公室門口。

  「哥,全拒了。」

  張紅旗坐在桌後頭,搪瓷缸子端著,沒喝。

  

  「一家都不接?」

  「有幾家接了,一聽是咱們,立馬掛。有幾家直接不接電話。上海那邊最大的一家,前台說老闆出差了,問什麼時候回來,說不知道。」

  張紅旗把搪瓷缸子擱下。

  「湯姆遜的封殺令到了。」

  小五子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兩下。

  「哥,這幫人也太沒骨氣了。一個法國公司發個傳真,全國的租賃商就全趴下了?」

  「人家手裡有貨。」張紅旗站起來。「別打了。沒用。」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

  響了兩聲。接了。

  趙鐵柱的聲音。嘈雜。背景里有金屬碰撞的動靜。

  「哥。」

  「到哪一步了?」

  「最後一組鏡片,正在往機身里裝。」

  「幾點能完?」

  「快了。兩個鐘頭。」

  張紅旗看了眼牆上的表。下午三點十分。

  「五點之前,我要看到測試畫面。」

  「行。」

  電話掛了。

  保定。西郊。廢棄軍工廠。地下一層。

  日光燈管白花花照著。

  趙鐵柱站在工作檯旁邊。棉襖脫了,就穿一件秋衣。袖子擼到胳膊肘。

  他不懂光學,不懂晶片,不懂色彩還原。

  但他懂一件事。

  催。

  「老周,手上麻利點。」

  戴眼鏡的中年人蹲在工作檯底下,兩隻手伸進機身內部,拿著一把特製的扳手,擰一顆螺絲。

  螺絲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扳手轉了三圈。停了。

  「鏡片組對準了。」

  他從工作檯底下鑽出來,額頭上全是汗。推了推眼鏡。

  「最後一台。」

  工作檯上,一排金屬設備。銀灰色的機身。三十台。整整齊齊擺著。

  前面二十九台已經裝好了。蓋板合上,螺絲擰緊,編號貼好。

  最後這一台,鏡片剛嵌進去。

  趙鐵柱走到工作檯前頭,低頭看著那些機器。

  他不懂這些東西值多少錢。但他知道,張紅旗為了這批東西,半年前就開始布局了。

  半年前。

  那時候際華集團剛掛牌。張紅旗讓單楹秋去查了一家廠子。河北涿州,一個軍工級光學儀器廠。八十年代初轉民用,做望遠鏡、瞄準鏡。訂單越來越少,工人發不出工資,廠長跑了兩趟京城找上級要撥款,沒批下來。

  瀕臨破產。


  張紅旗讓單楹秋出面,以際華集團的名義,把這家廠子連人帶設備全收了。

  收購價:一百二十萬。

  一百二十萬,買了一整條軍工級光學鏡片研磨生產線。六十七個技術工人。三台從東德進口的高精度研磨機。

  那三台研磨機,是七十年代援建時期留下來的。精度夠。

  夠磨出夸父需要的鏡片。

  這件事,當時誰都不知道。劉浩不知道,李健群不知道,連趙鐵柱都是到了保定才聽說的。

  只有單楹秋知道。

  因為帳是她走的。

  京城。煤市街。四合院。

  單楹秋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

  桌上攤著一摞文件。收購合同、資產評估報告、工商變更登記、稅務遷移證明。

  她一頁一頁翻。每翻一頁,用紅筆在右下角打個勾。

  翻到最後一頁。土地使用權轉讓協議。涿州光學儀器廠的廠區用地,十二畝,已經過戶到際華集團名下。

  公章。法人簽字。公證處的鋼印。

  齊了。

  她把文件摞好,裝進牛皮紙袋,封口,用漿糊粘上。

  拿起桌上的電話。

  「張總,涿州廠的全部資產,法律手續已經走完。土地、設備、人員、專利,全在際華名下。乾淨的。」

  電話那頭,張紅旗的聲音。

  「好。」

  一個字。掛了。

  下午四點五十。

  保定。地下室。

  第三十台夸父攝影機,蓋板合上了。

  中年人站在工作檯前,手裡攥著一根電源線。

  「通電。」

  插頭插進插座。

  嗡的一聲。

  機身上一顆指示燈亮了。綠的。

  中年人把一塊測試用的色卡豎在三米外。二十四色標準色卡。從純白到純黑,中間紅橙黃綠青藍紫,每一格都有精確的色值。

  他按下快門。

  咔。

  快門聲乾脆。不拖泥帶水。

  畫面傳到旁邊的監視器上。



  色卡上二十四個色塊,每一個都穩穩噹噹。紅是紅,藍是藍。暗部的灰階,一層一層分得清清楚楚。沒有糊,沒有噪點。

  他拿起一個放大鏡,貼在監視器屏幕上,看畫面邊緣。

  銳。

  從中心到邊角,銳度沒有衰減。

  他放下放大鏡。手在發抖。

  不是累的。

  四點五十八分。

  京郊影視基地。辦公室。

  那台黑色的通訊設備又架起來了。天線接好。屏幕亮了。

  畫面從保定傳過來。

  測試色卡的畫面。

  李健群站在屏幕前。

  她盯著畫面看了十秒。

  沒說話。

  又看了十秒。

  她伸手,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

  暗部。

  灰階的最深處,那幾個幾乎是純黑的色塊。

  分得開。

  每一層黑,都不一樣。

  李健群把亮度調回來。轉過身。

  看著張紅旗。

  「能用。」

  兩個字。

  張紅旗點頭。拿起電話。

  「鐵柱,裝車。三十台,全部裝上。用軍用卡車。篷布蓋嚴實。」

  電話那頭,趙鐵柱的聲音。

  「哥,外頭下大雪了。」

  張紅旗走到窗口。推開窗。

  雪。

  大片大片的雪,密得看不見對面的庫房。

  「高速封了沒有?」

  「剛問過了。全線封閉。鏟雪車都撤了。」

  張紅旗把窗戶關上。

  站了五秒。

  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

  響了三聲。

  「餵?」

  「五喜。」

  電話那頭是順義五喜養殖場的老闆。姓吳。五喜是小名。張紅旗兩年前幫過他一個忙,欠著人情。

  「紅旗哥?這麼晚了,什麼事?」

  「你場子裡運豬的車隊,有多少輛?」

  「運豬車?五十多輛吧。怎麼了?」

  「防滑鏈有沒有?」

  「有。冬天跑山路,每輛都裝著呢。」

  「現在。把車全開出來。五十輛。上高速。往保定方向。」

  電話那頭沉默了。

  「紅旗哥,高速封了。」

  「我知道。你的車在前頭開。五十輛一字排開,給後面的重卡壓出一條道來。」

  又沉默了兩秒。

  「紅旗哥,這事要是被交管抓住,我的車隊得全扣了。」

  「扣了我賠你。五十輛車,一輛賠你兩輛。」

  電話那頭,吳五喜吸了口氣。

  「行。半個鐘頭,車到高速入口。」

  電話掛了。

  半個鐘頭。

  順義。養殖場大門口。

  五十輛藍色的運豬車,一輛接一輛開出來了。輪胎上全是防滑鏈,鐵鏈子碾在雪地上,嘩啦嘩啦響。

  車燈打開。五十道光柱,扎進漫天大雪裡。

  打頭的那輛車,吳五喜自己開。

  車窗搖下來半截,雪片子往臉上糊。

  他把車窗搖上去。

  掛擋。踩油門。

  五十輛運豬車,魚貫駛上高速公路入口。

  收費站的欄杆是放下來的。封路了。

  吳五喜按了兩下喇叭。

  收費站的小伙子從窗口探出頭。

  「封路了!不讓上!」

  吳五喜從車窗里扔出去一條煙。中華的。

  「兄弟,抬杆。」

  小伙子看著那條煙,又看了看後面烏泱泱的車隊。

  欄杆抬了。

  五十輛運豬車,轟著油門,衝進了白茫茫的高速公路。

  防滑鏈咬著路面,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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